却说周承业,周芷若随张三丰一路北上武当。
先走水路,自芦花州乘坐渡船,途径宜城。
宜城之后,水路断绝,弃船起旱。
周承业也正式“幼儿园”毕业,进入“武当山附属第一小学”就读一年级。
时维九月,秋老虎逞凶,灼热的太阳炙烤大地,空气都仿佛晒出涟漪。
张三丰盘膝坐在山阴,正式传授周承业【武当长拳】!
“武当长拳的根基,不在招式,而在站桩,站桩者,调身,调息,调心也。”
“武当长拳之桩,名为‘无极桩’。”
话音落地,张三丰振袍起身,双腿分开,腰马下沉,蹲起了马步。
周承业也见过健身达人所谓的‘腰马合一’。
但比起张三丰,那些健身教练的姿势,属实……
周承业搜刮脑袋,想出一个形容词……
别扭!
张三丰的马步,行云流水,他站立哪儿,哪儿就仿佛矗立起一座山峰。
周承业绕着张三丰转圈,无论从何角度,张三丰的桩姿都透露出两个字……
和谐!
“痴儿,还不赶紧摸骨。”张三丰白须抖动,这小子看耍猴呢!
嘴里竟啧啧有声!
“张真人,得罪了。”
周承业迫不及待伸手,先摸张三丰手臂,感受站桩姿势之下,手臂的状态,肌肉的起伏。
手臂摸之后,再摸大腿。
这时,周承业不由抬头。
张三丰的道袍之下,屁股挺翘,很难相信,一百多岁的老人,屁股还能如此丰满。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张三丰的屁股,应该比老虎更难摸吧。”
“要不摸一把?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周承业恶向胆边生,罪恶之手缓缓伸向张三丰屁股。
“啪!”周承业龇牙咧嘴缩回手,老道忒不讲究,这一巴掌抽的他皮开肉绽。
抬眼看去,鹤发童颜的老道挥袍笑眯眯看着他。
周承业心里发毛,赶紧摆开架势。
张三丰呵呵笑两声,抚动白须,慢慢道,“双脚与肩同宽,脚尖朝前,膝盖微屈。”
周承业听话照做。
“砰!”
一道气劲抽在他膝盖。
“嘶!”
周承业疼的龇牙咧嘴,老道的气劲堪比教鞭,抽的又准又狠。
这时。
老道方才慢悠悠补道,“膝盖不能超过脚尖,臀部微坐,如同坐在一张高凳上。”
周承业学乖了,静候老道说完。
“砰!”
一道气劲抽在他的屁股。
周承业双股夹紧,剧痛之下,臀部顿时微坐。
这时他福至心灵,赶紧调整姿势,如同坐在一张高凳上。
老道微微一笑,慢悠悠讲解“无极桩”的细节。
时间如水。
周承业汗如雨下,浑身上下不知挨了老道多少气劲,只觉酸痛肿胀。
随着桩姿越久,更是双股颤颤,维持不住姿势。
“砰!”
老道的气劲会告诉他,没有鞭子,抽起人来也一样痛。
“呵?这就坚持不住了,老道我当年第一次站桩,不多不少,一个时辰。”
“我武当上下,天资最愚钝的弟子,初次站桩,也有三炷香时辰。”
“你不是要做天下第一,要掌推武林,站桩都坚持不了?”
周承业衣衫湿透,站桩越久,越感觉双腿麻木沉重,似是灌铅。
但听着老道的话,武当资质最愚钝的弟子,初次站桩,都有三炷香时辰。
他若是就这样倒下,武当普通弟子都比不过,还说个屁“拳倾天下”!
“狗入的元廷,狗入的鞑子。”
周承业硬咬着牙关,死命坚持,要超越武当普通弟子。
甚至……
超越张三丰!
不知过去多久。
周承业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周身大汗淋漓,脸颊青筋毕露,狰狞恐怖。
他双眼怒瞪,脑海之中,狗入的元廷,狗入的鞑子,狗入的捕快,都成为他咬牙坚持的动力。
“道长,周大哥他……他不会有事吧?”周芷若双手揪心的捏着手帕。
“周姑娘切莫担心,有老道在,就算阎王爷来,也要问过老道这双拳头。”
张三丰抚动白须。
周承业的毅力,超乎他的想象。
当年,他初次站桩,也不过两柱香时辰。
即便如此,也超越少林大多数同辈。
武当之中,首徒宋远桥的毅力最佳,初次站桩,超越三炷香时辰。
【武当长拳】的基础门槛,便是三炷香,半个时辰。
“这小子的向武之心,的确惊世骇俗,也罢,老道适逢其会,就成全你吧。”
张三丰挥动袖袍,屈指弹射,一道道劲风打在周承业周身穴位。
周承业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暖洋洋,酸痛肿胀的肌肉也透着清凉。
原本极限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露,他眉毛舒服的不由展开。
时间缓缓流逝。
周承业恍恍惚惚之中,渐渐忘掉了仇恨,忘掉了站桩,好似坠入梦境,不知身在何处。
仿佛福至心灵。
他本能观想【武当长拳】的经络图。
呼吸更是按照【武当长拳】记载。
清凉的气息顺着鼻孔缓缓吸入,经过喉咙,膻中,一直沉入丹田,再从丹田缓缓呼出,原路返回鼻中。
只是呼出的气息,变为灼热。
一呼一吸,一冷一热。
渐渐。
恍恍惚惚之中,周承业只觉身体飘飘然似若登仙。
就在脚尖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
一道振聋发聩的喝声,恍如雷霆炸响,将他拽了回来。
“意沉丹田,循着这股气息,缓缓行功。”
恍恍惚惚之中。
周承业仿佛超脱了肉体,窥视到体内经络,星星点点,璀璨如星河。
这时。
丹田位置,一缕极其稀薄,几近透明的热气,仿佛调皮的孩子,嬉戏玩耍,欢快的奔跑。
周承业福至心灵,意识追随这缕热气,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经过膻中、天突,到达舌尖。
再沿督脉下行,经过百会、大椎、命门、尾闾,回到丹田。
这时,他不由瞪大眼,那缕热气好似茁壮一丝。
“莫非这就是内力,我第一次站桩,就把内力修出来了,我果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周承业大喜过望。
内力啊!
这种传说之中的东西,第一次实质性出现在他眼前。
周承业欣喜之下,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修炼,当即意沉丹田,牵引热气。
变故突然发生,那缕热气,缓缓消失无踪。
“我内力没了!”
周承业猛地心惊,旋即慌乱搜刮,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缕热气掘出来。
这时。
意识轰动震动,周承业只觉头晕眼花,胸口更是堵塞沉闷。
他蓦地睁眼,“哇”的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脸颊惨白,一屁股栽倒在地。
“道长,周大哥他……”
周芷若惊叫一声,慌乱扑至周承业身前,搀扶住他,秀眸满是担心。
“无碍,只是意识失守,导致气血上涌。”
老道微微一笑,扶起周承业,双掌抵着他后背,为他推血。
良久。
周承业幽幽睁眼,只觉浑身松软无力,当即眼巴巴望向老道。
“练功本应该循序渐进,你却贪功冒进,这次有老道为你推血化解,焉知下回呢?”
老道老神在在教诲一句,微微一笑道。
“切记,意守不是死守,要似守非守,若即若离,若你过于执着,反而会导致气血上涌,头晕目眩,须知站桩的关键,全在于一个‘松’字,松透了,气自然会在经脉中运行,松不透,再怎么意守也是枉然。”
周承业强撑着力气,拱手抱拳,感激涕零道,“小子谢过张真人指点。”
“躺着休息一会吧,你的内伤还需一些草药化解,我这便去找些。”
老道挥袍震袖,身体飘然远去。
“周大哥……”周芷若忍不住垂泪。
“芷若,我没事。”
周承业缓缓坐起,揉着胸口,沮丧道,“我这算是修炼失败了吧,哎,我果然不是天才。”
…
“奇哉怪哉,这娃儿的资质分明就是中上,怎会第一次站桩,就感应了元气。”
“这天赋……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若是武当门下,那该多好,偏是邪魔外道,欸,老道还得诓他一手。”
张三丰飘然若仙,袖袍一挥,身影便飘然十丈。
其间若有草药,也不见他采摘,挥动气劲,草药拔地而起,稳稳落进袖袍之中。
眨眼之间,身影越过山头。
山头之下,笔直大道遥遥在望,那便是中原通荆襄的官道。
半空之中,张三丰身影飘然回转,似若风中柳絮,飘然下山。
“啊!”
却听这时,秋日寂寥的长空之下,一声凄惨的惨叫撕破空气。
张三丰身影猛地一顿,旋即宛如狂风,呼啸直朝山脚朴去。
约莫两刻钟,张三丰犹如从天而降的神仙,稳稳落进劫匪之中。
劫匪握着刀,凶神恶煞,抬眼见老道挡在身前,喉咙咕噜,惊惧咽下一口唾沫。
身子缓缓后撤。
老道面带笑容,人畜无害,朝着害怕坐在地上的女孩伸出手。
女孩眼底满是恐惧,身体朝着身旁缩。
她的身旁,瘦的不成人样的女人瞪大着双眼,鲜血染红地面,眼看没了性命。
女孩却是不管不顾,本能缩进阿妈的怀里,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瞪着一对惊惧的眼珠。
张三丰眼神悲悯,缓缓收回手,揣进袖子,转身看着匪徒。
“兀……兀那老道,黑风寨办事,不……不想死就赶紧走开。”
老道一动不动。
匪徒眼看,紧张的心不由稍松,老道一看就年老体衰,不足为惧。
当即左右使着眼色,手腕转动刀柄,无所顾忌的大笑。
“欸!”
老道脸色愁苦,深深叹口气,缓缓道,“我今年一百有十三,活到我这个岁数,本不该妄造杀孽。”
“可恨天下妖雾重重,邪魔外道,杀之不尽。”
“兀那老道,嘴里嘀嘀咕咕瞎说些什……”
劫匪的话戛然而止,他双目圆瞪,震惊看着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的老道。
缓缓垂首,老道的手掌覆在他胸口。
旋即,“彭池”一声炸响,劫匪衣服顷刻间爆裂,劲气更是穿透他胸膛,掀翻身后的匪徒。
“你……”匪徒嘴里喷着血沫。
“老道……张三丰。”
“你……”匪徒双眼圆瞪,竟直接吓死过去。
直到他死去之后,胸膛的伤势才爆发出来,胸脯整体凹陷。
张三丰这轻飘飘一掌,直接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接下来,就是杀戮!
张三丰俨如鬼魅,拳、掌皆如生死簿,一笔一划,无声收割生命。
不过三瞬,官道尸横遍野,恍如修罗地狱。
老道挥袖,揣回手,像是老农一般站立。
良久,他回到女孩身旁。
朝着女孩伸出手。
这次,女孩没有拒绝,小小的手缓缓落在老道掌心。
老道俯身,温和笑道,“别怕,老道带你去见哥哥姐姐、那个哥哥古灵精怪,有数不清的故事,那个姐姐善良温柔,你一定会喜欢她们的。”
张三丰抱起女孩,挥袍拔地而起,飘然离去。
女孩靠在老道肩膀,望着阿妈的尸体,脏兮兮的脸上,一滴纯净无暇的泪珠缓缓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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