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后，顾城便先回了宿舍。

　　藏在军挎包里的两千多张邮票要放好，两身没来得及清洗的衣物要搓一把，还有一堆费用票据要整理出来，回头去师父那里报账。

　　等他忙完这些，时间也来到了十一点出头。

　　刚想坐到床沿上休息片刻，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啧~~~”

　　顾城拍了一下自己额头：“连带饭的事都给忙忘了。”

　　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像建筑站这样的小单位虽然有食堂，但是顿顿在食堂里花钱吃的还是少数，大多数职工都是自己带饭。

　　铝制的饭盒，自带大米，交给单位食堂统一蒸熟。

　　家里条件好一点的，饭盒里会放几片腌制好的咸肉和酒糟，条件差一点的，就带自制的酱菜。

　　顾城一家子都是居民户口，像他这样的成年男子，每个月有31斤大米的配额，可以去粮管所以每斤一角三分六毫的价格购买配额之内的籼米。

　　这些籼米都放在宿舍里，供他每天带饭。

　　“算了，反正现在也不缺钱，再没苦硬吃，那不是傻子么。”

　　顾城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准备锁门去食堂。

　　“顾城~~~”

　　就在他挂锁的时候，略带喘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可算堵住你了！”

　　顾城当即就怔住了。

　　他知道潘霓会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是你啊？”

　　僵硬的身子转过来，面向潘霓后，顾城脸上挤出笑容：“我应该没介绍过工作单位，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建筑站工作的？”

　　“你好像不欢迎我？”

　　潘霓刚平缓好气息，被这么兜头一问，开心变成了失落。

　　“不至于，就是好奇。”

　　顾城心中微微一软，放柔语气道：“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况且我最近一周都在外面出差，想要精确定位到工作单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潘霓立即解释道：“我爸爸在建委工作，前几天正好和你们郭站长一起吃晚饭，席间听到郭站长说起你的趣事，回家后提了一嘴，我这才知道你原来在县建筑站工作。”

　　“啧~~~”

　　顾城听了后直咂嘴。

　　难怪之前郭淮川的眼神和表情这么怪异，原来他早就猜到了这一茬。

　　搞不好心里还怀疑自己和潘霓在谈对象呢。

　　“你凑在饭点上来找我，是打算请我吃饭吗？”

　　继续站在宿舍门口和一个年轻姑娘说话，大概率会被单位同事看到，到时候两人之间的八卦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好啊，我请你出去吃。”

　　潘霓根本不在乎谣言，她现在只想着赶紧弄清楚心中的疑惑。

　　于是两个都心急的人快速离开了建筑站。

　　潘霓是骑车过来的。

　　她的自行车是一辆魔都产的永久牌女式自行车，中间比男式自行车少了一条横杠，前面加装了一只篮框，车漆锃光瓦亮，一看就是平常保养得很好。

　　大热天的，让一个女孩子骑车载着他，也不像话。

　　顾城接过了车夫的位置，带着潘霓直奔西横街而去。

　　“顾城，你今年多大了啊？”

　　“19岁。”

　　“你在建筑站里工作了几年啊？”

　　“三年了。”

　　“三年了啊？”

　　潘霓诧异道：“那你岂不是16岁就进了建筑站？”

　　按照这个年龄推算，顾城应该是刚读完初中就出来工作了。

　　可是一周前那次交流还历历在目，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人。

　　“嗯，进去之后先做学徒工。”

　　顾城回复道：“今年7月份才转正，成为建筑站的正式工人。”

　　“这样啊......”

　　潘霓沉吟了片刻：“顾城，你老家是哪里的？”

　　“双峰镇的。”

　　既然知道工作单位了，想要打听他老家在哪里，不难，所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顾城......”

　　“丫头，你这是在查户口吗？”

　　被问的心烦了，顾城打断了潘霓的话头：“诸多案例证明，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开始好奇，离沦陷就不远了。”

　　“才不会！”

　　潘霓被噎了一下，停顿片刻后才羞恼道：“我就是单纯的好奇。”

　　“行，你自己说话算话。”

　　顾城边说着，边顺势拐进西横街：“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这顿饭过后，你就别再来单位找我了。”

　　身后一阵沉默。

　　自行车很快骑到了街尾。

　　“超超龙虾店”

　　果然，店名起的很樊超。

　　“咦？”

　　潘霓跟着顾城走进店里，本来低着头，突然被一股霸道的香气吸引，她抬头四顾的同时轻声惊呼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诚哥！”

　　跑堂的年轻人看到顾城，立刻惊喜地喊了一声，接着道：“超哥在厨房里，要不要我去......”

　　“先给客人上菜。”

　　顾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问道：“二楼还有没有空的包厢？”

　　“201和203都空着。”

　　“那行，你先忙。”

　　顾城带着潘霓往二楼走去，边走边道：“咱们等空下来再聊。”

　　“这店是你朋友开的？”

　　“我和朋友合伙开的。”

　　“你自己开着饭店，还让我请客？”

　　潘霓不满道：“不该是你请我吗？”

　　“我转正之前只拿18块一个月。”

　　顾城走进面积小一点的201包厢，自顾自地坐下：“相比你这个小富婆而言，我就是个穷鬼，再说了，之前是你主动说要请我在外面吃饭的，怎么还出尔反尔了？”

　　“我还是学生，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平时的零用钱都是家里给的。”

　　潘霓反驳道：“不像你，拿着工资也就算了，还开着饭店，咱俩究竟谁是穷人啊？”

　　“呵呵~~~”

　　顾城毫不退让：“你下个月就要去读大学了吧？学校每个月要给你36块钱补贴，到时候比我的工资还高，等你毕业参加工作了，那就更不要说了，你还跟我哭穷，我呸！”

　　“不对......”

　　潘霓挪动椅子，靠近顾城后紧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一个初中生，怎么会知道大学生有补贴的？”

　　“你是不是傻？”

　　顾城按住她的额头，轻轻推开：“我是初中生没错，可我们单位里有分配进来的大学生。”

　　潘霓：“......”

　　她感觉自己刚才有些魔怔了，居然会问出这么低能的问题。

　　“你刚才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了摆脱尴尬，潘霓赶紧转移话题道：“这话算数不？”

　　“小丫头，我现在教会你一个道理。”

　　顾城冲着潘霓痞痞地一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