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能在炎炎烈日下处理纠纷，于是顾城和钱进都被喊到了厂办里。
办公室里只坐着冯静一个小丫头，门口却挤满了人头。
大家都很好奇，打架是其次，这两人的师父正在竞争第三施工队队长的职务呢，前段时间就闹过一回，这次两人的徒弟直接打了起来，这里面的八卦太香了。
徐建军也没赶人，进了办公室后就开始“审案子”。
这种事情，越快处理，影响范围越小。
“说吧，你俩为什么打起来？”
鉴于钱进有诋毁领导的可能，徐建军便将刚才的事定性为互殴，无形中偏袒了顾城。
“徐主任，我没有诋毁领导。”
钱进坏归坏，但还没有蠢到糊涂的地步，知道诋毁领导的罪名一旦坐实，白挨一顿打还是小事，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抢在顾城前面开口，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先闭嘴。”
徐建军很有气势的瞪了钱进一眼，接着才看向顾城：“你先说。”
“我下午刚回单位，准备先回趟宿舍。”
顾城在来办公室的路上就捋好了思路，张口便道：“结果这小子就用一副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还说我马上就要倒霉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我师父。”
这段话里，除了省略打了钱进后脑勺一巴掌外，其余内容都是实话实说。
钱进本来想要把挨了一巴掌的事情补上。
但想起自己还没轮到说话，加上话里没有提到他诋毁领导，只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歇了插话的心思。
他这个行为，被徐建军和门外围观的单位同事解读为顾城说的是事实。
“只为了这个，不至于打起来。”
徐建军坐在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着烟，一边猜想道：“钱进后面还说了些什么？”
“这家伙说下面乡镇好几个建筑站的站长去局里告状了。”
顾城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道：“局里肯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还会推出一个背黑锅的，这个人就是我，而且他还说我会被开除......”
他已经在表述里开始挖坑埋雷了，但旁人听着，都很正常。
尤其是钱进，一声不吭。
因为这些话都是真的，没有篡改和说谎，他想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
“就这些？”
徐建军诧异地看了顾城一眼：“因为说到你了，所以你俩......”
不止是他，包括来看热闹的众人也是这么认为。
毕竟直接说到本人了，而且还是开除这样的字眼，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为了这件事，打起来，不奇怪。
“徐主任，要只是这些，我还不至于和他打起来。”
顾城摇头道：“我们都知道，上次他师父和我师父就为这件事闹过，还闹到了站长面前，但是站里给出的结论很明确，可以到下面乡镇，甚至是隔壁县市、隔壁省去找业务。”
他突然不提和钱进之间的事了。
反而说起了上周发生在站里的那次争论。
大家都知道结果，尤其是徐主任，本人也在会议室里，从头到尾看到过这桩争论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事实也像顾城说的那样，郭淮川没有说张彬这种抢活的行为是错的。
尤其在会议结束的时候，他还说了一句：“我相信建委领导对这种局面会乐见其成的。”
这更证明了站长的偏向性。
但这和钱进诋毁领导有什么关系呢？
“徐主任，站长把第三施工队队长的职务拿出来给我师父和袁峰竞争，且偏向于竞争者可以去乡镇及县外争取业务，无非两种可能。”
顾城竖着两根手指：“要么站长自己在冒险，想要对县建筑站现状做出一些改变，要么建委有领导，且不是一个，都表达过这类意向，并通过站长在咱们县建筑站里进行试点。”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徐建军脑子里瞬间嗡的响了一下。
门外更是议论纷纷。
但不管是门外，还是办公室里的徐建军，都不得不承认，顾城的分析没毛病。
“我个人认为，站长冒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城的话还在继续：“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建委的领导同意了，这不是我瞎猜，有旁证的，钱进说下面乡镇的站长上来告状了，要真只是站长的个人冒险，他现在应该已经被领导喊去局里挨骂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徐建军耸了耸肩膀。
“徐主任，你听到这方面的半点风声了吗？”
顾城表情轻松地摊了摊双手道：“或者说郭站长紧急喊停了咱们这种抢业务的行为？”
明显没有。
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有点相信顾城的分析了。
“但是......”
顾城来了一个转折：“有领导想解放思想，积极进取，也会有领导秉持保守态度，就像咱们站里一样，比如葛副站长，就持保守态度，希望维持现状就好。”
这么一说，大家的相信程度更深了。
铺垫足够之后，顾城开始抛出结论：“这种言论一旦传出去会是怎么样一种场面？”
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这句话说完之后，厂办内外一片安静。
“领导有可能迫于舆论压力，停止这次试点行动，并处理涉事人员。”
顾城一个人的声音在厂办里回响：“但结果就是改革停滞，建筑站维持现状，而且谁也不知道其他县市的这种尝试是不是在继续，甚至于几年之后，咱们县的建筑行业会面临大量外来施工队伍抢业务的现象，到时候谁来负这个责任？”
“当然，我相信领导们的高瞻远瞩和魄力，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压力就放弃进取。”
顾城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伸手指向钱进：“但是他当面诋毁领导，我觉得不能放任钱进胡说八道，哪怕只是给领导添麻烦也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钱进。
钱进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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