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等一众火部天兵,终于离开。
那位许主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要不在这里,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闹大,便什么都好说。
暗地里的手段,他有九种方法,可以压服这一批新兵。
最趁手的手法,自然是通过火部那边,进行施压。
“许主事,您给的价钱,该谈一谈了……”
庄真景笑意吟吟。
“道友,好算计啊。”
这许主事缓缓说道:“若非知晓你在新兵秘境之中并不受待见……本使都要认为,这些火部的新兵,是受你的驱使。”
“许主事,话可不能乱说。”
庄真景说道:“我飞升不过一年,如何能够驱使这许多位前辈?只是正好巧合,来了仙籍院这边……”
这许主事闻言,心中冷哼一声。
多半是这小子,见有利可图,才要强行出头。
但还真就被这小子拿捏了。
“道友,且随我入殿,咱们详谈一番……”
许主事伸手一引,往边上走去。
而庄真景与他同行,入了殿内。
与此同时,偏殿之中。
曹先生背负双手,嘴角终于露出笑意。
“这庄真景,论及狡诈奸猾,已不逊色于我。”
“老许若是警惕,也未必栽这个跟头。”
“但他向来自负,看轻后辈。”
“要倒大霉咯。”
——
殿内。
许主事的神色,变得颇为玩味。
“道友,这里有一百仙玉。”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袋子,放在了桌上。
“一百?”
庄真景笑了声,道:“前辈,我堂堂内阁禁卫,神霄传人,当代天兵第一人,替你平息了这个烂摊子,就值得一百仙玉?”
“不少啦,放在九品天兵的身上,少说得攒个十年的光景。”
许主事缓缓说道:“你虽升任七品,算下来也抵得三年俸禄,切莫贪得无厌……”
“许主事,这笔账不是从我这俸禄算的,是从你仙籍院开始算……”
庄真景平淡道:“今日之事,若真是被火部的这位天兵神女,给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你仙籍院这桩生意,刻意怠慢天兵的品阶升迁,让他们缴纳仙玉……终归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
“万年不绝,细水长流,攒了多少财富,难以想象,此次就只分我一百,不免格局小了。”
这般说来,庄真景摊手道:“格局太小,我也就没有把握完全说服这些火部的天兵,如果明日他们再来,可不好收场。”
许主事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庄真景似乎想起什么,笑着道:“哦,对了,新兵秘境当中,有些事情,较为复杂,外界可能不大清楚。”
“这陆离本是此次新兵大比第一。”
“只是她见着了我,自愧不如,所以让出了这‘魁首’的位置。”
“但这不妨碍她在火部天兵心目中的第一!”
随着庄真景的声音。
许主事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
庄真景幽幽说道:“上万年岁月,火部才出了个女仙,又是新兵军功第一的成绩!”
“这就好比天人界当中,各大家族势力,只有男丁,过得万年岁月,才见个孙女儿。”
“而这孙女儿,尤其出色,天资聪颖。”
“不知道火部诸神,会不会把她当成宝?”
“如果有人暗中打压,怕是要惹大麻烦。”
“对了,她把新兵大比第一的位置让给了我,我怎么也不能视而不见的。”
庄真景叹了一声,道:“庄某自是人微言轻,不敢有何动作,顶多相爷问起来,回他老人家几句……也顶多回去,找我家祖师,哭诉两声。”
他摊手道:“除此之外,真是别无他法。”
“……”
许主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道:“稍等片刻。”
他往后走去,似乎只在殿后转了一圈,便再度现身。
“嗯?”
庄真景眉头一挑,心中知晓,这位许主事,想必是请示了背后的大人物。
“许主事,新的价钱,可决定好了?”
“自是定下了。”
“多少?”
“一百仙玉。”
“你在耍我?”
“每年一百。”
“哦?”
庄真景眉头一挑,略微有些意外。
他的本意,是诈一诈对方。
却没想到,变成了源源不断的财路?
“不要嫌少,说到底来,这一门见不得光的生意,本身也算是利薄多销。”
许主事感慨道:“其实如你这般底子雄厚的,我们也不敢敲,而那些穷鬼天兵,品阶每一次升迁,能够敲出两三块仙玉,就算不错了。”
“可天庭究竟有多少兵将,似乎也只有仙籍院知晓……”
庄真景忽然笑了声,缓缓说道:“而且,绝大多数的天兵,并没有庞大的家族,没有古老的师承,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想要升迁……难免都要在仙籍院这里丢掉几块仙玉。”
“道友,每年一百,其实不少啦。”
许主事正色道:“本使一年奔波到头,也就分润一百多仙玉而已。”
他神色肃然,道:“这门生意,获益不大,能够分你这一杯羹,已是我背后的大人物,对道友极为看重!”
“道友身为内阁禁卫,背靠葛相,又有龙华殿主,更是新兵大比第一,天纵奇才。”
“所以那位大人物,才愿意在这百年当中,分出一部分仙玉。”
随着许主事的声音。
庄真景面色不变,语气略有不满。
“等等,你的意思是,只有百年?”
“道友,你只是平了一场小风波,便想着千秋万载,都从这里分去一杯羹,是否不大合适?”
“许主事觉得,怎样合适?”
“除非,为我们做事。”
“做什么事?”
“仙籍院的一些杂事。”
“我这内阁禁卫,能替仙籍院做什么杂事?”
“仙籍院这边,毕竟是文职仙吏较多,并没有善战的兵将。”
许主事感慨道:“有些时候,要动刀兵,总要上报内阁,请调雷部兵将、或者灵官殿的诸位灵官,不大方便。”
“就好比前次,我仙籍院察觉到,人间有几个散仙,未经准许,擅自飞升,偷渡星河,潜入仙界。”
“等一封文书,发到内阁,转至灵官殿,待到诸位灵官前去搜捕,却已经逃散了。”
他叹了一声,道:“若有能够随时调用的兵将,可以即刻出发,便不会再有这类疏漏。”
“那就可惜了。”
庄真景平淡道:“身为内阁禁卫,事务繁忙,难以听从你仙籍院的调令。”
“道兄误会了。”
许主事正色道:“我仙籍院乃是天庭的一部分,凡事必定要合乎规矩,发出正式文书,请调兵将。”
“到时候,发往内阁的文书,点名要你。”
“你只要不作推托,立即动身,便也是了。”
“同样是为天庭效力,也是堂堂正正做事,绝非违背天条之事!”
他微微抚须,含笑说道:“断然不会是让你私下出手,去当什么见不得光的杀手刺客。”
庄真景沉吟不语。
而许主事再度开口,肃然说道。
“你要知道,天庭所在,尤其内阁,太平安稳,没有什么军功可挣。”
“如你这般新兵,多是苦熬资历,每年领取俸禄。”
“而我等调兵之时,点你的名,便是送你挣军功的机会。”
“你天纵奇才,修为进境极快,想必缺的,便是军功。”
许主事这样说来,笑意吟吟。
庄真景默然不语。
此刻来看,便像是陷入了沉思当中,心下已有动摇。
许主事心中大定,笑得愈发灿烂。
“道友,你背靠相爷与龙华殿主,仙玉也许不缺……但是军功,只有靠着自己挣来!”
“在天庭之中,其他各类所需,可以用仙玉来购买。”
“然而修行功诀、各部秘术、尤其是品阶升迁,都要军功。”
“旁人想要军功,还无处可寻,而你……”
许主事抚须道:“在本使看来,我背后那位大人物,给你最大的机缘,不是这每年一百仙玉,而是这挣得军功的‘机会’!”
——
半个时辰之后。
庄真景走出了仙籍院之外。
许主事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他回了自家办事的偏殿,取出了令牌,传去消息。
“庄真景上钩了。”
——
仙籍院之外。
“许主事上钩了?”
曹先生抚须含笑,饱含期待之色。
“比意料之中,要顺利一些。”
庄真景取出一纸灵符,淡淡道:“这是斥候专用的玄光术,隐秘无声,暗中窥探,记录情报,传回大营……”
“我将玄光术当中,记录下来的画面以及声音,都封在这灵符之中了。”
“只要召来一面玄光镜,燃了这灵符。”
“这里边透露出来的情报,已经足够扳倒他了。”
“上次在天牢,你帮了我。”
声音落下,便见庄真景把灵符递了过去:“这回两清了。”
“咳咳……”
曹先生低声道:“那个啥,同属仙籍院,我拿着这个,把他扳倒,今后在院里,怕是损我名声。”
“所以你不能出面,得让我去扳倒他?”
庄真景笑意吟吟,幽幽道:“那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曹先生拍着胸口,说道:“放心,先前这些火部的新兵,升迁之事,都包在曹某身上。”
“你倒是会做顺水人情,今天的事情闹出去,火部神灵通常性情霸烈,仙籍院决计不敢再压。”
庄真景满面玩味,笑道:“用得着你出手?”
曹先生闻言,哈哈一笑,又道:“道友真是慧眼如炬,不过……即便是你,也算错了一件事。”
庄真景眉头一挑,道:“什么事?”
曹先生说道:“火部万年以来第一个女兵,深受器重,仙籍院通常不会压制这样的人!你与许主事交谈的时候,曹某查了一下……”
“查出什么了?”
“有人来仙籍院打点过,刻意打压陆离。”
“是谁?”
“火部天兵,秦无穷。”
“哦?”
“另外,秦无穷一直都在仙籍院,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他应该已经出面解围了。”
“看来是我耽误了他英雄救美。”
“这可是大仇啊。”曹先生抚须道:“扳倒许主事的时候,顺带将秦无穷,也拉下水,解决了?”
“不至于。”
庄真景说道:“而且,目前许主事,暂时不能动。”
曹先生闻言,沉默了下。
他是个聪明人,便也没有询问,为什么不能动。
他只是思索了下,便问道:“什么时候动他?”
庄真景笑道:“他什么时候找我,就什么时候动他。”
“放长线,钓大鱼?”
曹先生愕然道:“你察觉到了他背后的大鱼的影子?”
在这一刻,他心中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区区一个天兵,把堂堂仙籍院的一名主事,都当成了小鱼小虾!
居然还想挖出背后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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