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洒在长椅的铁架上,碎成一片片晃眼的光斑,调皮地跳上我的裙摆。
我低头看着脚踝上的冷敷贴,凉意一点一点渗进来,可那股疼还是像被什么压着,闷在骨头缝里,时不时冒个头。
远处有人搬东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絮语。
风一吹,晾衣绳上的被单哗啦啦响,像在轻轻唱一首没人听清的歌。
程墨就站在我面前,不远不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影子慢慢落下来,悄悄盖住我半只鞋尖,像某种无声的守护。
“真的不用去诊所。”我小声说,手指无意识抠着绷带边缘,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冷敷也上了,包扎得也很稳……我回去休息就行。”
他缓缓蹲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视线终于和我平齐。“这只是应急。”他语气认真,眼神却很软。
“扭伤必须检查,万一韧带撕裂或者骨裂,以后走路会受影响,那时候才麻烦。”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他对视的目光太沉,仿佛有股力量把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想你以后下雨天脚疼。”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落进我心里,“也不想你因为这次受伤留下后遗症,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点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连这些都想到了,细到让我心里一阵阵发暖。
“可是……走过去要十分钟。”我低声嘟囔,语气里全是犹豫,“我这样……”
“我可以背你。”他直接打断,说得自然得像在说“我帮你拿杯水”,好像这再平常不过。
我愣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胸口横冲直撞。
他没等我回应,已经站起身,转过身,微微弯下腰,背脊挺直又安稳,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来吧。”他说,“抓稳我肩膀就行。”
我没动,脑子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绕着转。他是医生,照顾病人是本能,可这个姿势,是要我整个人贴在他背上,靠着他走完那段路。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保持距离的,哪怕是在海边看日出,也总隔着半臂,像守着某种默契的界限。
我想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像被什么定住了。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迟疑,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和,带着点鼓励。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扶你走。”他说,“但你右脚不能用力,必须有人撑着,你自己选。”
我咬了咬下唇,终于伸手扶住长椅,慢慢撑起身体。左脚刚落地,右脚一碰地,钻心的疼立刻窜上来,身子一晃,像风里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就在那一瞬,他迅速出手,一手稳稳托住我的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仿佛早就算准了这一刻。
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扶了起来,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进他怀里,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耳膜上。
他的胸膛很结实,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那份温度和力量,像一个避风港。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指尖碰到他小臂的肌肉,紧绷着,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一切,让人莫名安心。
“能站住吗?”他问,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关切。
我点点头,其实根本使不上力,全靠他撑着,像一棵风雨里依附大树的小草。
他没多问,调整了姿势,一只手牢牢环在我背后,另一只手依旧托着我的腿弯,然后慢慢地、稳稳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
脚步很沉,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和我乱糟糟的心跳完全不一样。我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发慌,仿佛不是脚在疼,而是胸口被什么攥住了,喘不过气。
他走得不急,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用力,肩胛骨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像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侧脸上,鼻梁高挺,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轮廓清晰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生怕一出声,这份安静就会碎掉。
路过一棵老槐树,风忽然大了些,吹起我一缕头发,轻轻扫过他颈边。
他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慢脚步,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把那缕发别到我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指尖擦过耳垂,温热的,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
我猛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忘了节奏。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我能感觉到,环在我背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
巷子不长,两边是低矮的老楼,墙皮有些剥落,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空调外机滴着水,嗒、嗒、嗒地落在地上,像时间在走。
一只花猫从垃圾桶后窜出来,看了我们一眼,又飞快跑开,像个闯入又退场的小精灵。
“你以前……背过别人吗?”我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他顿了顿,才答:“没有。”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心里不知怎么,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欢喜。
“你是第一个。”他又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喉咙一紧,说不出话,只能侧过脸,假装看路边的野草,可耳朵已经烧得厉害,烫得像被火燎过。
他又说:“也不是非要背,是你不肯走。”
“我不是不肯……”我小声辩解,“我是不想麻烦你。”
“你不麻烦我。”他语气淡淡的,却说得极认真,“相反,你是我最不想看到受伤的人。”
我怔住,手指不自觉收紧,攥着他袖口的布料,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份温度。
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走。脚步依旧稳,呼吸依旧匀,可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似乎比刚才高了一点,像有团火在悄悄燃烧。
风吹过巷口,带来远处街市的喧闹,像生活的背景音。
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驶过,铃声叮地响了一下,像是某个不经意的插曲。我靠在他怀里,听着彼此的心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仿佛要撞在一起,奏出一首谁都没说出口的旋律。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的心跳。
但我清楚地听见了他的,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我的耳膜上,也敲进我心里,像在说着什么。
原来靠得这么近的时候,心跳是会传染的,像喜欢,总在不知不觉中蔓延。
他背着我走过最后一个路口,前方就是社区诊所的蓝色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希望的起点。
“快到了。”他说,语气里多了丝轻松。
我没应,只是把头轻轻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
这一刻,我不想去想豪门、真假千金、楚悦,也不去担心明天会不会更难。我只知道,此刻我正被一个人稳稳地抱着,走向安全的地方,像走向一个可能属于我们的未来。
而这个人,是我愿意卸下逞强、放下防备,去依赖的那个人。
他的后背很暖,心跳很真,像世间最踏实的存在。
我抓着他袖口的手,一直没松,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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