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教学继续,朱昭见她基础已经打牢,便顺手抛出了“复式记账法”的概念,也就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这一下,徐妙云彻底沦陷了。
整个下午,雅间里只剩下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低声的讨论。
当徐妙云终于将最后一笔账目用复式记账法做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亮起了点点灯火,夜市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徐妙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写满数字和账目的宣纸折叠好,贴身收进袖中,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朱昭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走吧,我送你下楼。”
两人并肩走出聚宝阁。门口,魏国公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徐妙云站在马车旁,转过身,对着朱昭郑重其事地福了一礼。
“殿下今日倾囊相授,妙云感激不尽。”
朱昭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直言即可。”
徐妙云莞尔一笑,眉眼弯弯。
和朱昭告别之后,她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魏国公府的方向。
朱昭站在聚宝阁门口,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
魏国公府,正堂。
徐达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徐达放下茶碗,有些烦躁地看向门外。
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趴在门框上往外张望,正是徐妙云的妹妹,徐妙锦。
“爹,您就别转悠了,晃得我眼晕。”徐妙锦笑嘻嘻地回过头,“姐姐可是跟六皇子在一起呢,您还怕六皇子把姐姐吃了不成?”
“你懂个屁!”徐达瞪了小女儿一眼,“那老六是个什么德行?你姐那么端庄稳重的人,跟他待了一整个下午,谁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带坏你姐!”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徐妙云提着裙摆,步履轻盈地跨进正堂。
“爹,我回来了。”
徐达立刻板起脸,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还知道回来?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说,今天下午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徐妙锦也凑了过来,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姐,你跟六皇子去游秦淮河了?还是去听曲儿了?”
徐妙云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随后,她转向徐达,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爹,女儿今日下午,确实是与六殿下在一起。但我们并未去游山玩水,而是在聚宝阁的雅间里,学了一下午的学问。”
“学问?”徐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他老六能教你什么学问?教你怎么斗蛐蛐还是教你怎么逃课?”
徐妙云知道自家老父亲之所以这副姿态,源自对朱昭从小打大积累的刻板印象,她并没有开口反驳,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走到徐达面前,轻轻展开铺在桌上。
“爹,您看看这个。”
徐达狐疑地低下头,目光落在纸上。只见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还有一些横竖交错的线条。
“这是什么鬼画符?”徐达眉头皱得更紧了。
“爹,这叫阿拉伯数字,是六殿下独创的计数之法。”徐妙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爹,您常年带兵打仗,最头疼的莫过于军需粮草的统筹计算。若是用此法,原本需要十个账房先生算上三天的账目,只需一人半日便可算得清清楚楚,且绝无错漏!”
“什么?!”徐达猛地站了起来,虎目圆睁。
后勤粮草对一场战争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如果真如大女儿所说,这套“鬼画符”能有如此神效,那简直是军国利器!
“你……你仔细给爹说说,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徐达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徐妙云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毛笔:“爹,您看,这个符号代表一,这个代表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魏国公府的正堂内,徐达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一样,瞪大眼睛看着女儿在纸上演练竖式计算。
而一旁的徐妙锦则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心里暗暗嘀咕:六皇子真没劲。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夜已深,朱元璋却毫无睡意,他披着一件单衣,坐在龙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亲军都尉府呈上来的密报。
“陛下,六殿下今日出宫后,径直去了聚宝阁。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徐妙云,早早便在聚宝阁二楼的雅间等候。”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禀报着密探传回来的消息。
“哦?”朱元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俩小年轻,还学会私下里幽会了?接着说。”
“六殿下进入雅间后,两人便一直没有出来,中午的膳食也是由聚宝阁的掌柜亲自送进去的,直到天色擦黑,两人才一起走出聚宝阁,六殿下在门口目送徐大小姐上了马车,这才溜达着回了宫。”
朱元璋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咱还以为他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这追女人的手段,比咱当年还要利索!”朱元璋一拍大腿,满脸的欣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整一个下午能干什么?那肯定是吟诗作对、互诉衷肠啊!
老朱脑海中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出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浪漫戏码。
哪里能想到,他那个“浪漫”的儿子按着人家大明第一才女的脑袋,硬生生教了一下午的数学和会计!
老朱将密报随手扔在桌上,端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
“老六这小子……传旨下去,明天早上让御膳房给老六加两个菜,好好补补身子!”
“奴婢遵旨。”太监强忍着笑意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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