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秘府

　　夜幕深沉，金牛山后山的断崖在月光下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张佚站在崖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权衡。

　　眼下这洞府的机缘近在咫尺，修仙之路，机缘稍纵即逝，若是错过，不知何时再有。

　　“既是金光上人是那炼气三层修为布置的禁制，想来防御力不会太高。”张佚自语，“如今我已炼气四层，更有三阳真火诀护体，破除禁制应当无虞。”

　　下定决心，他运起御风诀，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下。炼气四层后，他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精细，御风诀施展起来举重若轻，下降速度时快时慢，避开突出的岩壁。

　　下降约三十丈，张佚果然看到崖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宽约两尺，高有丈余，隐在一丛枯藤之后，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张佚拨开枯藤，侧身而入。裂缝内阴冷潮湿，岩壁长满青苔，脚下碎石遍布。他运起天眼术，眼中泛起淡淡青光，黑暗中的一切顿时清晰可见。

　　裂缝向山腹延伸，走了约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天然洞穴。洞穴入口处，一道微弱的乳白色光幕挡住了去路。

　　这就是那观主所说的阵法禁制了。

　　张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光幕如同水波，缓缓流转，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确实只有炼气三层的强度。他运起象甲功和三阳真火诀，右手握拳，拳头上泛起淡金色光泽。

　　“先试试深浅。”

　　轻飘飘一拳击出，拳头触及光幕的刹那，光幕泛起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涟漪扩散开来，光幕微微晃动，但并未破裂。

　　张佚心中有数，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将三阳真火诀运转到极致，体内赤金色真气奔腾如江河，汇聚右拳。拳头上金色光芒大盛，隐隐有火焰虚影跳动。

　　“破！”

　　重拳轰出，带着破空之声。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洞穴中回荡。光幕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从碎裂的光幕上空，飘飘荡荡落下一张淡黄色的符纸。

　　张佚伸手接住符纸。符纸质地特殊，似皮似纸，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纹路，此刻纹路暗淡，灵性已失。这是一张低阶禁制符，只能抵御炼气三层的灵力攻击，且布置时间久远，灵力几近枯竭。

　　收起符纸，张佚迈步进入洞府。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约有五丈见方，高两丈余。洞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柔和白光，照亮整个空间。迎面看到洞府大厅中间有一张小巧的石桌，旁边是一把崭新的檀木摇椅，椅上铺着锦垫，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石桌对面和右侧各有一个石门。左侧石门上方刻着“藏书室”三字，字迹苍劲；右侧石门则是“静室”，字迹稍显娟秀。

　　张佚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先仔细打量大厅。石桌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显然久无人至。摇椅旁的矮几上放着一套茶具，杯中尚有残茶，早已干涸发黑。

　　“看来那金光离开得很匆忙。”张佚判断。

　　他先走向右侧的静室。石门没有禁制，轻轻一推便开了。室内布置简单：一张石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石床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毛色洁白，黑纹清晰，即使在微光下也显得华贵非凡。虎皮上放着一个金丝编织的蒲团，金光灿灿，做工精细。

　　这与金光那身宽大道袍、手持金旗的浮夸装扮倒是契合。

　　张佚走到石床边，看到床尾放着三个小木箱。打开第一个，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满满一箱金银珠宝，珍珠、玛瑙、翡翠、金锭，价值不菲。第二个箱子是各种玉器，第三个则是丝绸锦缎。

　　“果然有财大气粗的感觉。”张佚摇头。这些对凡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对修仙者却用处不大，顶多换取些灵石。

　　他的目光落在石床床头的石壁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龛内放着一封泛黄的信封。张佚取出信封，小心拆开。

　　信纸已经发脆，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金儿：

　　叶家势大，秦家万不能敌。然怀璧其罪，为父已将秦家秘法交于叶家才保下你的性命。

　　你可携族谱外出谋一安身立命之处，身为秦家根系，勿忘日日焚香上表祭拜。

　　你若有后，切记多读书以修身养性，族中书籍丰富，教他做个读书人就好了。

　　望你好好活着，平凡一生也好。切勿报仇。

　　父秦明轩绝笔”

　　短短数语，细心的人会发现信息量却极大。

　　秦金，应该就是金光上人的本名。叶家与秦家有仇，且叶家势大，逼得秦明轩不得不将祖传秘法交出。但信中提及“族谱日日焚香上表祭拜”，别人可能不去多想，但是张佚知道那是一种暗示。

　　张佚想起自己在神手谷用火烧秦氏族谱，显露出三阳真火诀的情景。原来秦明轩早已料到儿子可能会查看族谱，所以用这种方式隐藏功法。只是不知为何，金光上人没有发现其中秘密——或许是因为他主修的不是火属性功法？

　　信的最后一句话“多读书以修身养性”，让张佚心中一动。这会不会又是暗示？

　　收起信，张佚仔细搜查静室，再无特别发现。

　　“多读书……”张佚喃喃自语，走向对面的藏书室。

　　推开石门，一股书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藏书室比静室大上一倍，三面墙壁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张佚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册。

　　书架上积尘很厚，显然久未有人翻阅。张佚随手抽出一本，是《越国地理志》；又抽一本，是《草药图鉴》；再一本，《星象初解》……

　　书籍种类繁杂，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农工杂艺，无所不包。看来洞府原主是个博学之人。

　　张佚没有急着翻找，而是运起天眼术，扫视整个藏书室。在青光的视野中，所有书籍都是凡物，并未散发灵力波动。

　　多读书，他默默念叨，然后走到东面书架，一本一本的翻看。先是在《建州风物考》、《炼丹杂记》、《山河游记》发现了端倪。三本书看起来都很普通，书页泛黄，装订线陈旧。

　　张佚先翻开《建州风物考》，书中记载建州各地的风土人情、物产资源，文字平实，并无特别。但他注意到，书中某些段落墨迹略深，字间距也与前后文略有不同。

　　继续翻阅，在描述金霞山的一节，张佚发现有一个字排列奇特。他心中一动，将书页拆开。在装订线的下面隐藏着一段很小的全新的文字：

　　“火之道，刚猛暴烈，然刚易折，烈易尽。故布阵者，当取三才之势，天、地、人三火相生，攻守兼备……”

　　这是一段阵法要诀！

　　张佚大喜，依法炮制，在《炼丹杂记》和《山河游记》中也发现了隐藏文字。三本书中的隐藏小字内容拼凑起来，正是一门完整的阵法——《三阳烈火阵》。

　　但这还没完。张佚想起秦明轩信中所说“多读书”，既然在三本书中就藏有一篇秘术，会不会还有更多？

　　他耐着性子，将藏书室所有书籍一一检查。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还好自己过目不忘，目力惊人，也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期间又发现了四本藏有秘密的书，分别是《道德经注》、《棋谱精解》、《金石考》、《茶经》。

　　张佚小心拆开这七本书的装订线，从书页夹层中找出了隐藏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将所有小字整理好，一共是四篇完整的秘术：

　　《三阳烈火阵》、《化虹术》、《火烬归尘》、《控火术》。

　　张佚盘膝坐在藏书室地上，就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研读。

　　《三阳烈火阵》开篇明义：“此阵取三阳真火之精义，以三才阵为基，可以三阳真火决一人化三分心操控……”

　　阵法有三种变化：一是“聚灵阵”，能加速吸收火属性灵力，可增加火属性灵力及辅助修炼；二是“护身阵”，形成三阳烈火护盾，可抵御同阶修士攻击；三是“焚天阵”，布下火场，困敌时可焚敌，护体时能燃烧来自外部对手攻来的灵力。

　　“有点同阶无敌的味道……”张佚眼中放光。炼气四层以上的火属性修士才能修炼，一人操控难度极大，一旦练成，确实有越阶战斗的资本。按记载，此阵小成可抵御高出自己一两层境界练气修士的任意攻击，大成甚至能越小境界战斗。

　　第二篇《化虹术》则是一门精妙的遁术：“五行遁术，火遁为速，然波动明显，易被追踪。今创化虹之术，取长虹贯日之意，敛息匿踪，瞬息三丈……”

　　与普通火遁术相比，化虹术最大的优势是灵力波动极低，且消耗更少。一次施展可遁出三丈，且能连续使用，适合短距离腾挪闪避。对现在的张佚来说，这是保命绝技。

　　第三篇《火烬归尘》最为奇特：“烈火燃尽，灰烬如尘，生机寂灭，灵息全无。此法模拟火尽之态，收敛一切灵力波动，同阶修士若无特殊神识秘法，无法看破……”

　　这是一门隐匿秘法。施展后，整个人如同燃尽的灰烬，没有丝毫灵力外泄，连体温都会降低。按记载，炼气期修士几乎无法识破，除非有专门修炼神识秘法或拥有特殊天赋。

　　第四篇《控火术》则专精火焰塑形与温度掌控，可随心凝火成刃、化盾，极大提升火系法术威能，是运用三阳真火的基础精要之术。

　　四篇秘术，攻防遁匿俱全，简直是为张佚的造化。

　　“秦家祖上，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张佚感叹。能创出这等秘术，至少也是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修士。只是不知为何家道中落，连祖传功法都保不住。

　　他将所有纸页小心记录好，又将所有书籍恢复原状放回书架。洞府内再无其他有价值之物，张佚回到大厅，坐在石桌旁，陷入沉思。

　　金光上人叶金，身负家仇，得到秦氏族谱却未发现其中秘密。他建立金光观，或许是为了看守这处洞府，等待有缘人。

　　可惜他走了歪路，贪图野狼帮的报酬和人间奢靡生活，最终死在韩历手中。这些秘术，也就便宜了张佚。

　　“因果循环，当真奇妙。”张佚摇头。

　　他看了看洞府，决定在此修炼几日，将四篇秘术初步掌握再离开。太岳山脉坊市不急在一时，实力提升才是根本。

　　接下来的五天，张佚足不出户，在洞府中潜心修炼。有养气丹辅助，加上洞府内灵气比外界浓郁，进展迅速。

　　《三阳烈火阵》最难，需要一心三用，张佚只练成了最基础的聚灵阵，修炼速度提升三成；护身阵和焚天阵只是初步掌握，还需实战磨练。

　　《控火术》随三阳真火诀运转而修炼，火焰升腾，越发得心应手。

　　《化虹术》进展最快，五天时间已能连续施展三次，三丈距离转瞬即至，灵力波动微不可察。

　　《火烬归尘》最为玄奥，张佚勉强入门，施展后能隐匿气息半刻钟，期间如同顽石死物，若非亲眼看见，很难发现。

　　张佚收功起身，眼中精光内敛，气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秘术虽均未大成，但都已初具威力。

　　“该走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府，将石床上的金丝蒲团和几件有价值的小物件收起，其余金银珠宝原封不动。这些留给后来者吧，也算结个善缘。

　　离开洞府前，张佚在石桌上留下一枚用瓶子装好的养气丹和一张字条：“得君所遗，赠丹一枚，以了因果。——过路人”

　　修仙之路，讲究因果缘法。他得了秦家秘术，留丹一枚，虽价值不对等，但心意到了。日后若修为有成，或许还能照拂秦家后人。

　　走出洞府，张佚施展御风诀攀上崖顶。月明星稀，夜风清凉。他望向北方，太岳山脉的方向。

　　“韩历，等着我。这次，我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

　　嘴角微扬，张佚身形一晃，化为一缕轻烟，朝山下掠去。金牛山在身后渐行渐远，那深处的洞府重归寂静，或许是在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