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潮给陈郡带来了人,也带来了麻烦。
最大的麻烦,是岐山盗。
岐山在陈郡以西五十里,山势险峻,林深草密,是盗匪盘踞的好地方。这股盗匪原本只有几十人,专门抢劫过往商旅。流民潮涌来之后,他们趁火打劫,开始劫掠流民和周边村庄。
嬴稷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批流民被抢了。
“公子,不能不管了。”蒙霜站在他面前,一身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手中握着一柄长枪,“岐山盗已经抢了两批流民,杀了七八个人。再不管,他们只会越来越猖狂。”
嬴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却没有看进去。
“有多少人?”他问。
“探子回报,大约一百来号人。”蒙霜说,“为首的叫张屠,原本是个屠户,后来落草为寇。此人武功不弱,手下也有几个硬手。”
“一百来人……”嬴稷放下竹简,“你带多少人去?”
“五十骑兵足矣。”蒙霜傲然道,“五十骑兵,足以踏平岐山。”
嬴稷摇了摇头。
“五十骑兵太多,带三十人去就行。”
“三十人?”蒙霜皱眉,“公子,三十人对付一百多盗匪,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嬴稷站起身,“你忘了我们训练了这么久,要的就是以少胜多。再说了,这正好是个练兵的机会。”
蒙霜想了想,点头道:“公子说得对。那就带三十人去。”
“我也去。”嬴稷说。
蒙霜一怔:“公子也要去?”
“我是主帅,不亲自上阵,士兵们怎么服我?”嬴稷拍了拍腰间的剑,“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这些日子训练的成果。”
蒙霜不再劝阻,转身去集合队伍。
半柱香后,三十名骑兵整装待发。他们都是蒙家军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骑术精湛。听说要去剿匪,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嬴稷换了一身轻甲,骑上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芈瑶和秦娥也跟了上来,芈瑶骑着白马,腰间挂着短剑;秦娥骑着黑马,抱着长剑,面无表情。
蒙霜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
“出发!”
嬴稷一声令下,三十余骑从营地中冲出,向西边的岐山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
路上,嬴稷和蒙霜并辔而行。
“蒙霜,你对岐山盗了解多少?”
“不多。”蒙霜摇头,“只知道他们盘踞在岐山半山腰的一座山寨里,山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有没有内应?”
“没有。”
嬴稷想了想:“那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硬攻。”
蒙霜看了他一眼:“公子有什么主意?”
“先派人去侦察一下地形,找到山寨的弱点。”嬴稷说,“如果能找到内应,那就更好了。”
蒙霜点头,派人快马加鞭去侦察。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达岐山脚下。
岐山不高,但山势陡峭,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上。小路上布满了荆棘和乱石,易守难攻。
嬴稷勒住马,抬头望向山顶。半山腰隐约能看到一座山寨,寨墙是用木头搭建的,寨门口站着几个哨兵。
“公子,我去侦察。”秦娥说完,翻身下马,一纵身消失在了山林中。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秦娥回来了。
“山寨建在半山腰,寨墙不高,只有一丈来高。寨子里大约有一百二十多人,有刀有枪,还有一些弓弩。”秦娥的声音清冷,语速很快,“寨子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山顶。从山顶可以绕到寨子后面。”
“小路好走吗?”
“不太好走,但能走。”
嬴稷想了想,对蒙霜说:“蒙霜,你带二十人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十人从小路绕到后面,前后夹击。”
蒙霜皱眉:“公子带十人太少了。”
“十人够了。”嬴稷笑道,“你就放心吧。”
蒙霜还想再说什么,嬴稷已经带着秦娥和芈瑶,领着十名骑兵向小路走去。
蒙霜无奈,只好带着剩下的二十人,从正面登山。
半个时辰后,嬴稷带着人到达了山顶。
从山顶往下看,山寨尽收眼底。
寨子里灯火通明,盗匪们正在喝酒吃肉,划拳声、笑骂声此起彼伏。寨墙上的哨兵三三两两,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根本没有防备。
“公子,他们真是一群乌合之众。”秦娥冷冷地说。
“乌合之众也有乌合之众的打法,不要轻敌。”嬴稷拔出剑,“走,下山。”
十人沿着山脊往下摸,很快就到了山寨后面。
山寨的后墙比前墙矮得多,只有一人来高,是用木头和泥巴糊成的,雨水冲刷得千疮百孔。
嬴稷让秦娥先翻墙进去,解决了后门的哨兵。
秦娥轻功极好,翻墙进去无声无息。片刻后,后门打开了。
嬴稷带着人鱼贯而入。
就在此时,前面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蒙霜开始进攻了。
寨子里的盗匪听到前面的动静,纷纷抄起兵器,冲向寨门。
嬴稷趁乱带人冲向寨中央的聚义厅。
张屠正在聚义厅中喝酒,听到外面的喊杀声,骂道:“妈的,什么人敢来老子地盘撒野!”
他抓起大刀,冲出聚义厅。
迎面正碰上嬴稷。
“什么人?”张屠大喝。
嬴稷没有答话,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张屠举刀格挡,刀剑相交,迸出一串火星。嬴稷只觉得手臂一震,张屠的力气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小子,有两下子!”张屠狞笑着,又是一刀劈来。
嬴稷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张屠的腹部。张屠后退一步,躲开了这一剑,但嬴稷的剑来得太快,在他的腹部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了出来,张屠低头一看,脸色大变。
“兄弟们,给我上!”
盗匪们蜂拥而上,将嬴稷围在中间。
芈瑶和秦娥冲了上来,与盗匪们战在一起。秦娥剑法凌厉,一剑一个,转眼间就放倒了五六个人。芈瑶虽然不如秦娥,但短剑使得出神入化,也放倒了两三个。
十名骑兵都是精锐,砍瓜切菜一般,将盗匪杀得哭爹喊娘。
张屠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嬴稷追了上去,一剑刺向他的后背。张屠听到风声,侧身躲过,但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嬴稷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
张屠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投降,或者死。”嬴稷的声音冰冷。
张屠咬了咬牙,扔掉了手中的刀。
“我投降。”
前面的战斗也结束了。
蒙霜带着二十人从正面攻破了寨门,与嬴稷前后夹击,盗匪们死的死,降的降,一百二十多号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嬴稷让蒙霜清点俘虏,自己带着秦娥和芈瑶走进了聚义厅。
聚义厅里一片狼藉,酒菜洒了一地。
嬴稷坐在张屠的那把虎皮交椅上,看着被押进来的张屠。
“张屠,你为什么要当盗匪?”
张屠低着头,声音沙哑:“活不下去了。官府逼得紧,地里收成不好,交了税连饭都吃不上。”
“所以你就当了盗匪,抢别人?”
“不抢别人,我就得饿死。”
嬴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给你一个活路。”
张屠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公……公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一个活路。”嬴稷站起身,“你和你的人,愿意加入我的队伍吗?”
张屠愣住了。
他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但不杀他,还要收编他。
“公子,你不杀我?”
“杀你有什么用?”嬴稷淡淡道,“杀了你,岐山还会有别的盗匪。收编了你,岐山就没有盗匪了。再说了,我看你手下那几十个人,都是穷苦人出身,不是天生的盗匪。”
张屠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跪了下来。
“公子,张屠愿效犬马之劳。”
嬴稷扶起他:“不用跪,好好干就行。”
张屠感激涕零,连连点头。
嬴稷让蒙霜将俘虏中的老弱病残放走,留下年轻力壮的,编入新兵队伍。张屠被任命为百夫长,直接听命于蒙霜。
处理完这些事,天已经黑了。
嬴稷骑在马上,望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岐山,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盗匪,与其说是坏人,不如说是被逼上绝路的可怜人。如果朝廷能让百姓吃饱饭,谁愿意落草为寇?
“公子,”蒙霜策马走到他身边,“今天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不算是打仗,顶多算是剿匪。”嬴稷笑了笑,“不过,确实是个不错的练兵机会。”
“公子亲自上阵,也让我们看到了公子的胆识。”蒙霜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敬佩。
嬴稷摆摆手:“别说这些了,回去吧。”
队伍在月光下缓缓前行。
嬴稷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路,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岐山盗剿灭了,流民也安顿下来了。
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远处的天边,隐隐有雷声传来。
暴风雨,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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