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北境寒风裹挟着比凡世更沉重的冰屑，在铁血要塞上空疯狂肆虐。这并非自然的风雪，而是由下方那台“造物者一号”算力母机逆向运转所引发的物质坍塌前兆。空间在这里被强行拉扯，呈现出一种近乎肉眼可见的、如同半透明丝绸被揉皱的诡异褶皱。
黑帆战舰如同一枚漆黑的锥子，正全速逆着这股空间排斥力从数千米的高空垂直砸落。船头那由神孽核心驱动的幽紫撞角锋芒，此时在与那些褶皱空间高频摩擦下，竟发出了类似于无数生铁在铁轨上疯狂踩刹车般的尖锐爆鸣。
“若尘！这地方的因果律在发疯！造物者一号的算力正在把方圆百里的物理常数全部往死里改写！”爱德华单手死死扣在舵轮上，那条异化的机械手臂内部，无数个黄铜齿轮因为负荷过大而爆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下方的引力已经在三秒钟内翻了六倍，再这么冲下去，我的黑帆还没碰到城墙，就会被这股重力当场压成一团废铁！”
甲板上，烈焰已经彻底化身为了一个紫色的火人。他的双足死死熔铸在黑木甲板里，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稳固着战舰的重心，眼底的暴戾之火逆着漫天风雪死死盯着下方那座巍峨的黑色花岗岩雄关：“压成废铁也给老子冲下去！教廷的这帮神棍想把卡隆老骨头留给我们的唯一线索给炸了，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
希琳的身影如同一道血色的幽灵在桅杆间不断闪烁，她双手虚拨，数十发由血怨凝聚而成的箭矢化作刺眼的血色闪电，将下方铁血要塞城墙上那些刚刚校准炮口的“圣光蒸汽轨道炮”强行射穿、引爆。漫天的幽蓝弧光与血色风暴在半空中交织，将整座要塞染得如同神话中的修罗场。
若尘伫立在最前端的船头撞角之上，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均衡指环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银色狂澜。右臂之内的暗金、纯银、炽红三色魔力回路如同三条狂龙，顺着他的五指，疯狂地在眼前的虚空中撕扯、剥离。
“大窃夺——万物重力常量剥离！”
嗡——！
若尘右手狠狠向下一按。
在黑帆战舰正下方，方圆五百米内那呈指数级暴涨的畸形重力，在触碰到不可知之骨散发出的暗金微光的刹那，其“沉重”的定义在一瞬间被强行抽空。黑帆战舰由于失去了重力的强行撕扯，庞大的船身在空中诡异地向上猛地一飘，随后借着引擎的超负荷推力，以一种近乎滑行般的姿态，粗暴地一头撞碎了铁血要塞最外层那高达三十米的圣光防御结界。
轰隆隆——！
巨舰拦腰撞断了要塞最高的黄铜探照灯塔，重重地滑行在由黑色花岗岩铺就的内城广场之上，溅起漫天数米高的火星与碎石。
2
“剥离者，你来得比算力推演的，慢了万分之一秒。”
冰冷、沙哑、不带一丝凡人杂质的声音，从大厅破碎的废墟中浩浩荡荡地传出。
造物者大厅的穹顶此时已经在一股庞大的吸力下彻底化为了漫天飞灰。若尘带着苏菲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脚下的铸铁地板滚烫无比，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之色。
大厅中央，那台高足有三十米的巨型算力母机“造物者一号”已经不复之前的黄金色泽。它体内的无数个齿轮此时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逆时针频率旋转，其核心处，一团直径约有十米的惨白色“虚无奇点”正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周围所有的物质，无论是黄铜管道、厚重的钢板，还是空气中的蒸汽，只要靠近那团奇点十米范围，都会在一瞬间被无声无息地格式化、还原为最原始的虚无因果。
三名身穿纯白丝绸长袍、面部完全被圣光面纱覆盖的“罗网执行官”，此时正呈品字形虚空跪坐在那团奇点周围。他们的双手已经与算力母机的总线彻底熔融在一起，身体表面不断有惨白色的信仰代码如瀑布般刷过。
“圣哉。此地在三十秒后，将彻底化为‘世界边缘之奇点’。若尘，你带不走任何东西。”居中的执行官抬起头，面纱下的圣光面纱诡异地扭曲着，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判。
“老子这辈子，就没在偷东西的时候空手回去过！”
若尘眼神一厉，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跺，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那条白皙的右手在不可知之骨的全力催动下，在虚空中拉扯出一道长达数丈的三色爪印，带着极其蛮横的剥离神威，直指居中那名执行官的头颅。
然而，当他的右手在距离执行官仅剩三尺的地方，一股极其恐怖的“绝对虚无引力”突然从造物者一号的核心处爆发。
那团惨白色的奇点在这一瞬间由于感受到了高位阶权柄的接近，猛地向外扩张了数米。若尘右手之上的暗金流光，在触碰到这股虚无死光的刹那，其内部蕴含的大窃夺概念竟然开始出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被抹除”迹象。那是一场从代码底层开启的终极格式化，即便是不可知之骨，在面对这种完全由最初之神留下的自毁代码时，也有些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刺耳的晶体摩擦声。
砰！
若尘被那股庞大的引力反冲，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数周，重重地落回了苏菲身侧。他的右手掌心隐约出现了一丝惨白色的凹陷，那是被奇点强行格式化掉的一层物理定义。
“没用的，若尘。”苏菲静静地看着那台疯狂逆转的算力母机，她头顶那顶无字荆棘王冠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流转着星河与黄昏的异色双瞳中，倒映着造物者一号体内那千万条正在疯狂自我解构的数据链，“这台算力母机和教廷在北境的所有信仰总线已经完成了‘同归于尽式’的绑定。就算你用大窃夺把这三名执行官杀了，奇点的自毁逻辑也已经在万分之一秒前写入了世界的底层常数。这是……不可逆的因果死局。”
3
“哈哈哈哈！因果死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狂妄、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癫狂大笑。
爱德华不知何时已经拎着那枚从神孽体内剥离而出的“虚空核心”，极其大大咧咧地走进了这片随时会崩塌的废墟。他那半边长满机械齿轮与变异鱼鳞的狰狞脸孔，在惨白色的奇点死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疯狂。
“若尘，苏菲，你们两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继承人’，有时候就是太把那些劳什子的‘规则’当一回事了。”
爱德华狠狠吐掉嘴里已经燃尽的烟草，双眼死死盯着那团正在疯狂向外蔓延、试图吞噬一切的惨白奇点，“教廷的人想把这地方变成虚无奇点？刚好！我的‘断界号’还差最后一次跨维度的‘逻辑撞击加速’！若尘，敢不敢和老子再赌一把大的？！”
若尘猛地转过头看向爱德华，左金右银的异色瞳孔在这一瞬间闪烁了一下：“爱德华，你想用虚空核心，把这团自毁奇点强行‘吞掉’？”
“不是吞掉，是‘对撞’！”
爱德华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他猛地将手中的那枚幽紫色虚空核心高高举起。那核心内蕴含的是上位神孽尤姆临死前最纯粹的虚无引力，两股同样代表着“消逝”与“无意义”的终极能量在这一刻隔空感应，整个造物者大厅的虚空在一瞬间发出了如镜面碎裂般的蛛网纹路。
“苏菲！用你的秩序王冠，把这两股能量的对撞范围强行‘代偿’压缩在十米之内！若尘，你的胳膊不是个‘世界漏洞’吗？！在它们对撞爆发出全新因果总线控制权的那一万分之一秒的间隙……把这台母机的信息核心，给老子生生偷出来！”
爱德华的计划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这简直就是在一场随时会把整个克罗诺斯王国炸成虚无的世界级大爆炸的核心边缘，去跳一场名为“盗窃”的钢丝舞。
“小偷先生，这次……我的算力无法保证你的存活率。”苏菲转过头看着若尘，她那双流转着星河的眼睛里，首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凡人少女才会有的、名为“害怕失去”的情绪。
若尘却突然上前一步，用他那条由不可知之骨重塑的白皙右手，有些粗暴、却极其温柔地一把捏住了苏菲的精致下巴。他那张常年带着冷笑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让天地失色的绝对狂妄。
“苏菲，老子说过了……凡世的小偷，从来不看存活率。只要你还在帮我看着因果的坐标，就算是最初之神的绞肉机，老子也去拆它几颗螺丝钉下来！”
“开局！爱德华！”
4
“给老子去死吧——教廷的耗子们！”
爱德华怒吼着，整个人由于承受了虚空核心那狂暴的压力，手臂上的机械义肢在一瞬间成片地炸裂。但他依旧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将那枚幽紫色的神孽核心，狠狠地朝着那团惨白色的自毁奇点中心砸了过去。
轰隆隆————！！！
两股代表着不同维度、却同样极致暴戾的虚无力量，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预料中的震耳欲聋。在相撞的这一万分之一秒内，整个铁血要塞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重力，在一瞬间被这两股能量的相互毁灭强行剥离。整座大厅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诡异的、连灵魂都要被强行格式化掉的纯黑世界中。
嗡——！
苏菲在这一刻动了。她头顶那顶虚无的荆棘王冠在一瞬间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实质化的原始秩序锁链，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十米的银白色圆球结界，将那两股在纯黑中疯狂湮灭、重组的终极能量死死锁死在其中。
噗——！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因果反噬在这一瞬间全部由苏菲一个人的灵魂逻辑进行时代偿。她那张透明如白纸的俏脸上，大量的鲜血顺着她的七窍喷涌而出，将她那件深灰色的连帽斗篷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她那双流转着星河的异色瞳孔在这一刻大面积地涣散、黯淡，但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合十，没有任何动摇。
而在那团被锁死的纯黑毁灭风暴最中心。
在一万分之一秒内，由于神孽核心与自毁代码的极致对撞，造物者一号的底层数据链在一瞬间被强行轰出了一道短暂的、完全由全新“混沌因果”构成的同步断层。
那就是卡隆日记里所说的，教廷在北境所有信仰总线的“控制了解释权裸露状态”。
“大窃夺最终格式——概念强行置换！”
若尘的身影，在这一刻，彻底在现实维度的视界中消失了。
他的整条右手，在这一瞬间化为了纯粹的暗金之色，以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物理法则的速度，强行破开了那层纯黑的湮灭风暴，直直地插入了造物者一号那滚烫、正在融化的黄金中央总线内部。
不可知之骨内的回路在这一刻几乎全部烧毁。若尘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右臂里，那些属于“未知衍生”的符号正在自毁代码的侵蚀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他的半边身体开始化作大片大片的灰烬四处飘散，他的理智正在神明遗产的庞大威压下，一寸寸崩塌、下沉。
但他没有放手。
他那已经白骨化的右手五指，死死扣在了一条散发着无尽金色光华的宏大信仰数据洪流总线上，用尽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属于贫民窟贼偷的倔强与暴戾，狠狠地往外一拽！
“给老子……过来！！”
5
轰————！！
银白色的秩序结界，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炸裂。
那两股在极度湮灭后失去了约束的恐怖能量，化作一圈圈实质化的冲击波，将整座由黑色花岗岩强行堆叠而成的铁血要塞，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从地表上生生抹平、化为了一片连绵数十里的恐怖虚无巨坑。
当漫天的烟尘与空间碎屑逐渐在寒风中平息时。
残破不堪的黑帆战舰歪歪斜斜地搁浅在巨坑的边缘。爱德华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整条机械右臂已经彻底消失，但他看着手里那半颗在对撞后、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之混沌黑白流光的全新“虚无神核”，整个人再次发出了一阵近乎扭曲的病态大笑。
“哈哈哈哈……干成了！真的干成了！断界号的引擎……这回就算是最初之神来了，也休想熄灭它！”
而在不远处的焦黑大地上。
烈焰和希琳近乎虚脱地半跪在地，他们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中央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影。
若尘正有些摇晃地单膝跪在泥泞里。他的整条右手此时长满了恐怖的惨白色裂痕，里面的三色回路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的左眼里，一抹璀璨到了极致的金色光晕正在疯狂地旋转、固化。
而在他的面前，一卷长达数米、通体由纯金色的信仰光华交织而成的巨大虚幻轴卷，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教廷北境十三行省——圣化信仰总线轴卷。
若尘不仅没有让这台母机自毁，反而在这场自杀式的对撞中，把教廷在北境的一半家底，生生当做“赃物”，从最初之神的因果网里给偷了出来！
“苏菲……”
若尘连看都没有看那卷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高权柄，他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将那个软倒在泥泞里、浑身是血的灰色娇小身躯一把抱进了怀里。
苏菲的头顶，那顶无字荆棘王冠已经彻底消失。她那双曾经流转着无限星河的异色瞳孔，此时重新退化为了最开始的那种纯白、空洞、没有任何焦距的模样。她那有些冰凉的小手有些无力地在空气中摸索了几下，最后精准地抓住了若尘那布满惨白裂痕的右手。
“小偷先生……我‘看’不到了……”
苏菲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她的机械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跨越了纪元的安然笑意，“但没关系……我的因果链告诉我……北境的天，现在已经跟着你……一起姓‘贼’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克罗诺斯王国整个北方行省原本在白天呈现出的淡淡金色天幕，在这一万分之一秒内，随着那卷金色轴卷被若尘彻底握在掌心，轰然间……在无数平民和修女惊骇的惨叫声中，寸寸化为了绝对的漆黑与死寂。
北境的信仰，在这一天，正式进入了由剥离者主宰的……无主永夜。
而通往那座埋葬着最初之神尸体的中央圣地之大门，在这一场震碎了诺亚大陆的豪赌之后，终于在这片漆黑的晨曦中，向着若尘这群法外之徒，轰然敞开！
第二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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