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同意?”端木明意外道:“瑛瑛,你不想跟孙侯结为道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同意在三一门尘埃落定之后,再与孙师弟结亲。”
“胡闹!”端木明沉下脸,“你知道三一门现在的局势有多危险吗?”
“他们高手确实很多,但全性歹毒手段更是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更何况很多正道同门不希望看着三一门坐大,很可能袖手旁观。”
“这些我都和你分析过,你难道忘记了吗?”
“女儿没有忘记。”端木瑛目光坚定,“正是知道三一门存在危险,所以我更要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过去。”
“父亲,若不能共患难,又岂能共富贵,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而且我今天给师弟诊过脉,也仔细检查过,他性命修为完全不下于天师府会雷法的高功!”
端木瑛理智分析道:“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的身体好像出现了第二次高速发育迹象。”
“修为在短时间内还能增长一些。”
“爸,他是肯定能渡过难关的,我们何必要做趋炎附势之人?”
端木明重重一叹,“我知道他厉害,能力压同门大师兄和师叔,我心里对他实力的估算,比你有数。”
“但再厉害又如何?”
“能比得上千古霸王项羽吗?他能敌得过百人,能胜过千人、万人吗?”
见端木瑛没有反驳,他心下稍安,接着劝道:
“你们身份不一般,现在结缘,外人一看就是济世堂要跟三一门联合。”
“我们济世堂安稳传承这么多年,秉承的就是中立。现在选边站,很容易被人借题发挥,成为众矢之的。”
“他三一门自顾不暇,能护住我们济世堂吗?”
端木明顿了顿,苦口婆心道:“瑛瑛,往日你任性,为父都能容忍。”
“但这次事关济世堂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命,我绝不能让你任性妄为了!”
端木瑛眼底翻涌痛苦之色,父亲说的话她怎能不懂呢?
但她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孙侯独自面对艰险呢?
若是她这样做了,孙师弟会怎么看她?
端木瑛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唇上逐渐退了血色。
但眼中的决意却愈发强烈。
她按在身边桌子上,以此为支撑,用尽全身力气将话语从喉中挤出:
“如果我选择退出济世堂呢?”
端木明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到头顶,脑中嗡嗡作响。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女儿,随后浑身颤抖起来。
他指着端木瑛,压抑着怒气问道:
“你说什么?你,你可敢再跟我说一遍!?”
“小姐!”当归连忙抓住端木瑛的手,“这里是你的家,小姐!”
“而且老爷也是为你好!你再想一想呢,小姐?”
端木明等待着女儿的回答,但当他看到端木瑛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摇晃变得越来越坚定时,心中也得到了她的答案。
女大不由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如之奈何?
孝义难两全,又为之奈何?
端木明目光微微波动,很快就冷了下来,“当归,看着你家小姐,不准她再去见孙侯,也不准她出这个庭院。”
“若是她一意孤行,那她就不再是济世堂的人,也不再是我的女儿!”
说完,端木明用力看了眼端木瑛,眼里的警告如同刺目阳光一般让端木瑛满眼酸涩。
以至于她看不清阳光背后那能包容一切的天空和柔软但即将破碎的白云。
泪水弥漫视野,端木瑛只看到父亲决绝离去的背影。
黑夜吞噬了他,仿佛两人再也不能相见。
父亲,对不起,请原谅女儿的不孝。
端木瑛将嘴唇咬出了血,趁着身体上的痛苦一瞬间盖过心痛,她决绝的抹去泪水,转头对当归说道:
“当归,你要帮我,算我求你,好吗?”
“小姐?”
……
一连三天,端木瑛都没有出现在孙侯面前。
与失望的陆瑾和刘得水不同,心思敏锐的尹乘风在第一天之后就察觉到了异样。
但左若童和孙侯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跟没事人一样在济世堂做客。
直到第三天,孙侯一行人准备启程去天师府。
端木明、端木瑛和侍女当归一起来门口相送。
端木瑛神情冷静,言语行动一板一眼,无不展露出大家闺秀的礼仪素养。
倒是侍女当归,一直怯怯的,不敢看孙侯一行人。
孙侯深深地看了眼‘端木瑛’和‘当归’,磁场感应之下,两人的真实身份早就暴露无遗。
师姐啊师姐,若你安稳呆在济世堂,日后你我结为道侣,安心修道多好。
何必拉我入红尘情劫?
孙侯看向端木明,眼底隐隐有询问之色。
端木明轻声一叹。
他虽然修为高深,但端木瑛易容手段确实不一般。
一开始他没看出来,但知女莫若父,端木瑛不哭不闹,那还是自己女儿吗?
罢了,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
端木明在孙侯看过来时,一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的目光。
好小子,有这般机警本事,瑛瑛在你那里我也放心了。
在与左若童道别之后,端木明竟罕见地朝着孙侯行礼,“师侄,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点也不麻烦。”孙侯也没有点破,只是郑重还礼道:“师伯请放心,以后我们会再来的。”
端木明微微一怔。
这三天,孙侯给他一种看透世事的印象。
端木瑛私奔,他是必然要把父女关系断绝的,怎么回?
但孙侯的目光,就是给他一种唯我独尊的霸道自信,仿佛能让一切礼法和规则都要顺着他心意运行似的。
老了,老喽!
且让我看你这年轻人如何搅动风云吧!
端木明看向左若童,“左老弟,你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
语气羡慕之余,又有些无法摆脱世事左右的无奈与落寞。
“端木兄,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孙侯敢放肆,我必然会打断他的腿。”
端木明重重点头,朝着左若童拱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拥抱着‘当归’。
“保重。”
言语中的期许和目光中的不舍在怯怯的‘当归’和孙侯之间打了个旋,送上现在还算名为父亲的祝福。
左若童轻轻颔首。
他也早就看出了端木瑛的真身。
准确来说,就连岁数最小的陆瑾和刘得水也都察觉到了现场几分不对劲。
只有易容成当归的端木瑛和大脑紧绷、易容成端木瑛的当归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
“师父,我们该走了,一会还要再备辆马车。”
“嗯。”左若童感觉再待下去,周围其他人都要看出端木瑛和当归穿帮了。
这对济世堂名声不是件好事。
他朝着端木明拱手,“端木兄,保重。”
“保重。”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太不容易了!
‘当归’松了口气,怯生生道:“老,老爷,我代小姐去送送左门长。”
“嗯,去吧。”端木明表情恢复正常,“你也代我送一送,多送一程。”
他顿了顿,接着道:“送完可以在外面多玩会,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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