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讨赏钱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乌沉沉的，边缘磨得圆润，牌面正中刻着一行字：“……”。

　　好吧，仙盲吴清一个字都不认识。

　　值班经理接过木牌，看了一眼。

　　“行，”递回木牌，经理又皱了皱眉，“大型群众性活动安全许可呢？”

　　吴清分明看到，木牌没有任何变化！

　　青灵子取回木牌，自然而然地又递了出去。

　　值班经理第二次接过后，立刻又点点头，同时很是惊讶：“居然还真……”

　　妈的你瞎啊！吴清目瞪口呆，狗眼瞪到最大，也没看到木牌发生任何变化！

　　这个时候，值班经理已第二次递回木牌：“是这样的……这里还有个问题……”

　　他上下打量着青灵子的衣服，重点看着青灵子搁在膝上的连鞘小剑：“这位小朋友的装扮……按道理来说，还需要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

　　这回，青灵子没递木牌了。

　　他深深地看了值班经理一眼。

　　“原来是讨赏钱，”两三秒后，青灵子回过头，对吴清抬了抬下巴：“唔……照昨日买口食的银钱，赏他三十份罢。”

　　值班经理的两颊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咦，”青灵子又看了他一眼，“现在要六十份了？”

　　“这位先生！”值班经理额角青筋直跳，“你家小朋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值班经理的肩膀。

　　来人四十来岁，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凯德广场·运营总监。

　　“这位先生，”中年人朝吴清微微点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值班经理想说什么，中年人扫了他一眼，他立刻安静下来。

　　吴清把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

　　中年人也接过木牌看了一眼：“合规演出，商场是欢迎的……感谢您选择凯德广场，祝您体验愉快。”

　　说完，中年人把值班经理牵走了。

　　走出十几步，值班经理的声音才低地传来：“张总，您看看这场面！三四百号老人在排队，万一有个磕碰踩踏，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人家特意选了花坛边上，离排队的人隔了快二十米，”张总的语气不紧不慢，“双方各不相扰，能有什么风险？”

　　“那也不合适啊！商场门口坐个小孩念经似的，这算什么事？咱们凯德的形象……”

　　“我看形象很不错啊，”张总打断他，“小朋友穿得齐齐整整，坐得端端正正，念的东西我虽然听不懂，听着也不刺耳……你告诉我，哪里影响形象了？”

　　“可是……”

　　“好了，”张总摆摆手，“人家手续齐全，位置也挑得远，几百个老人家都没意见，你替他操什么心？去一号门盯着，那边才是你的正事。”

　　值班经理张嘴又说了几句什么，这个时候，两人和吴清所在的位置已经挺远，吴清不太能听清了。

　　“什么是礼貌？”

　　“就是……”吴清愣了一下，斟酌措辞，“与人打交道的时候，说话客气些，办事周到些，不让人家觉得被冒犯。”

　　“什么是家教？”

　　“就是……”吴清更加谨慎了，“凡俗人家，孩童言行无状，长辈疏于教导。”

　　“好胆，”青灵子眉毛颦起：“索物未成，竟敢辱我师门？”

　　吴清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青灵子指尖微动，掐了个指诀。

　　再下一刻，几十步外，正往一号门方向走的值班经理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朝张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值班经理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的气音，不成字，不成句，像一个刚学会张嘴的婴儿，还不知道怎么把声音变成话。

　　张总回头看他，等了两秒：“怎么了？”

　　值班经理指着自己的嘴，又啊啊地试了几次。

　　舌头是灵活的，嗓子是能出声的，但那些声音到了嘴边就是拼不成任何一个字。

　　经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慌张：我……居然忘了怎么说话？？！

　　吴清看得头皮发麻，低头看向青灵子。

　　小孩已经重新盘腿坐好，脊背挺直，眼观鼻，鼻观心。

　　手里的木牌早就不见了！

　　“他……”吴清指着几十步外：“……不会以后就这样了吧？”

　　“无妨，”青灵子语气淡淡，“禁言半月，小惩大诫，盼其日后知慎言二字。”

　　吴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小插曲过去，青灵子继续弘道。

　　吴清守着长椅旁，清越的吟唱声不高不低地在耳边淌过。

　　清晨的日光还未翻过商场楼顶，广场上罩着一层薄薄的凉意，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挂着夜里的露水，远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轻了，轻得像隔了一层什么。

　　渐渐地，吴清感觉，周围的这些，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远了。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刚才跟经理的拉扯、回去怎么跟副总交差、这仙缘到底是福是祸——都还在，只是不闹了，像一片片落叶沉到水底，水面还是水面，风平浪静。

　　与此同时，吴清的身体深处，也生出丝丝清凉，从胸口往外漫，不冰不寒，像是大热天喝了一口凉白开，这些清凉的惬意，不仅一丝一丝地涌入识海心间，同时也逐渐渗进肌理骨髓。

　　青灵子每次弘道大约十分钟，唱完一段便会停下两三分钟。

　　趁着第二次间隙，吴清抓紧开口：“师尊，弟子方才觉得心里特别静，身体里头也凉丝丝的，这……正常吗？”

　　“自然，”青灵子微微点头：《凤鸣源流》第一录，本就是为修行者平心静气、蕴养神魂所用。尔虽未入道，耳濡目染，略有感应，不足为奇。”

　　吴清放心了。

　　放心的下一秒，或者说，就这么一两句话的功夫，吴清从空灵状态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另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我的感觉这么奇异，别人呢？

　　妈蛋，这里可是足足三四百号老爷子老太太！

　　不会真让那倒霉蛋一语成谶，闹出大事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