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易

　　手刚搭上男人肩膀，沈霖的掠夺本能就发动了。

　　他手掌下的血管都在扩张，想要吸取对方的生命力。

　　但是，什么都没吸到。

　　沈霖的手掌贴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掠夺本能疯狂的运转，却根本抓不到任何东西。那层膜在他的掌下滑腻腻的，根本不受力。

　　不对。

　　沈霖猛的收回手，退了半步。

　　他盯着那层膜，三秒后，他反应过来——这不是果实能力，是药物反应。

　　推进城LV4的囚犯会定期注射一种叫“蜕皮素”的药剂，好让他们在高温下被灼伤后能快速再生皮肤，活着受罪。沈霖在海军军医培训时看过说明书，副作用就是会形成这种滑腻的薄膜。

　　不是果实。

　　是药。

　　沈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竟然在一个没有果实能力的人身上浪费了十几秒，而他的右肩正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继续干瘪下去。

　　“怎么了？”凯多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

　　沈霖转身走出牢房，脸色非常难看：“认错了。这人不是能力者。”

　　凯多挑了下眉，嘴角往下撇了撇，什么也没说。

　　沈霖没空理会凯多的情绪。他的右肩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扯开领口一看，老化已经蔓延到了锁骨。皮肤松弛，肌肉萎缩，连血管都变得暗沉。

　　再这样下去，半个小时，老化就会碰到心脏。

　　“走。”凯多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沈霖咬着牙跟了上去。

　　LV4的走廊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地面的石头都开始发红，墙壁上渗出的液体汇成小溪，流进走廊尽头一个巨大的坑洞里——血池，焦热地狱的标志。

　　沸腾的红色液体在坑里翻滚，冒着呛人的硫磺味蒸汽。

　　这一层的暴动更加疯狂。

　　逃出来的囚犯在高温中都疯了，有的在走廊里互殴，有的用头撞墙，还有两个直接跳进了血池——扑通两声，人就没了。

　　沈霖试着发动冷雾果实的能力。

　　指尖冒出一点白雾，飘出不到两寸，就被高温蒸发了。

　　废了。这个能力在LV4根本没用。

　　凯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能撑多久？”

　　沈霖喘着粗气，声音干涩：“最多一个小时。”

　　凯多哼了一声，脚步明显加快了。

　　沈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凯多加快脚步，是想让他活着到LV3，还是单纯嫌他碍事。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得跟上。

　　沈霖的右手一直很热。掠夺本能没有停下，像一个雷达一样自动扫描着周围的生命体，寻找果实能力的波动。

　　走过血池，前面的走廊塌了一大片。天花板掉下来的石头堵住了半条路。应该是凯多之前砸墙的动静太大，震塌了这里的岩层。

　　凯多一脚踹开挡路的石头，继续往前。

　　沈霖跟在后面，突然停了下来。

　　右手的热度突然升高了。

　　掠夺本能有反应了。

　　沈霖转过头，看向坍塌区域的右边——那堆碎石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不，是压着一个人。

　　一只手从石头缝里伸了出来，手掌朝上。那只手的颜色很奇怪——在LV4超过一百度的环境里，那只手的皮肤居然还在发红发热，温度比周围的空气还高。

　　是果实能力者。

　　沈霖的心跳加快了。

　　“大人！”他喊了一声。

　　凯多停下脚步回头。

　　沈霖指着那堆碎石：“这下面有一个。”

　　凯多看了一眼，没动，反而靠在墙上抱起了胳膊，微微抬起下巴。

　　沈霖没废话，蹲下来用左手开始扒石头。他的右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第一块石头搬开，露出一条胳膊。

　　第二块，露出了半个肩膀。

　　第三块，沈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是个中年男人，满脸烧伤，皮肤大面积焦黑，已经昏迷了。但他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裸露的皮肤下，有红色的光在流动。

　　热热果实。超人系，能让身体产生超高温度。

　　在这个环境里，这个能力反而是保命的。他的体温比环境温度高，高温伤不到他。但他扛不住天花板掉下来的石头。

　　沈霖没有犹豫。

　　他抓住那人的手腕，凑过去，张嘴咬了下去。

　　牙齿咬破了对方手腕内侧的皮肤。

　　血液流进了嘴里。

　　很烫。

　　血的温度起码有七八十度，沈霖的舌头和嘴里立刻传来剧痛。但他没松口，掠夺本能已经接管了身体，血统因子疯狂的从对方的血液里抽取果实能力。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喉咙灌下去，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体内原本的冷雾能力迅速消散，指尖的寒意彻底消失了。

　　新的能力正在取代旧的。

　　沈霖松开嘴，向后一仰，摔坐在地上。

　　他的右手掌心，冒出了红色的热气。

　　不是冷雾了。是热。

　　沈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老化停了。

　　手臂上深深的皱纹变浅了，松弛的皮肤也收紧了一些，干瘪的肌肉有了一点回弹的迹象。

　　但只是一点点。

　　老化没有完全逆转。右手看着还是比正常老了二十岁，肩膀的萎缩也只恢复了不到三成。

　　果然。

　　热热果实只是超人系下位，提供的生命力有限。想要彻底恢复，需要更强的目标。

　　但至少，他不会在半小时后死了。

　　沈霖撑着地站起来，喘了几口气，转身看向凯多。

　　凯多一直看着。

　　“旧的能力没了？”

　　沈霖点头：“每次只能保留一种。新的进来，旧的就会消失。”

　　凯多沉默了两秒，眼睛微微眯起。

　　沈霖明白凯多在想什么。一次只能有一种能力，这个限制，意味着沈霖不可能变成无限叠加能力的怪物。

　　意味着他永远只有一张底牌。

　　意味着，他永远需要依附强者才能活下去。

　　“有意思。”凯多从墙上站直，走到沈霖面前。

　　他的影子把沈霖整个罩住了。

　　“交易正式成立。”

　　凯多的声音很平淡。

　　“你帮我解决体内的海楼石微粒，我保你一条命，带你出推进城。”

　　沈霖的心跳猛的加速。

　　凯多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沈霖的鼻子。

　　“但记住——你是我的东西。”

　　那根手指比沈霖的手腕还粗。

　　“背叛我的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霖的膝盖弯了下去。

　　一部分是被吓的，但更多的是判断。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属下明白。”

　　他心里想的是：先活着出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凯多收回手指，转身继续往前走。

　　“起来，别跪了。我不喜欢跪着的废物。”

　　沈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快步跟上。

　　他的右手掌心还在冒着红色的热气，新获得的热热果实能力在体内流动。热量从手掌传到手臂，再到肩膀，老化区域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热量在修复他的身体。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修复。

　　沈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能弯了，虽然还有点僵硬，但比之前好多了。

　　“大人。”沈霖边走边说。

　　“嗯？”

　　“我现在的能力是热热果实，对您体内的海楼石微粒没用。”沈霖语速很快，“但如果我能找到更强的目标，比如动物系古代种，或者自然系，掠夺后获得的生命力会更充足，到时候我可以直接用掠夺能力作用于您的血液，把微粒‘吃’掉。”

　　凯多的脚步没停：“你在跟我要更多的猎物。”

　　“是。”沈霖没绕弯子，“这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

　　凯多没回头，但沈霖听见他低低的笑了一声。

　　“贪心的老鼠。”

　　沈霖没接话。贪心总比死了好。

　　前面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向上的楼梯。入口上方挂着一块被烤黑的铁牌，字还能认出来：

　　“LV3·饥饿地狱——上行通道”

　　到了。

　　沈霖的心提了起来。LV3的医务室，有显微镜、离心机、血液分析仪——他需要的东西都在上面。

　　只要拿到设备，他就能开始分析凯多体内的海楼石微粒，找到破解的办法。

　　凯多踏上第一级台阶。

　　沈霖刚要跟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沈霖转头。

　　走廊深处的热浪里，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跑来。跑的很快，光着脚，黑色的斗篷在身后飞舞。

　　是那个人。

　　LV6出来的那个斗篷男人。

　　他追上来了。

　　沈霖的后背立刻绷紧了。他看向凯多——凯多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斗篷人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弯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露出苍白的脸。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薄薄的嘴唇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凯多大人，等等我嘛。”

　　他的视线越过凯多，落在沈霖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沈霖右手掌心冒出的红色热气上。

　　“哦？换了一个啊。”

　　斗篷人歪了歪头，舔了下嘴唇。

　　“刚才还是冷的，现在变热的了。真有意思。”

　　沈霖的头皮发麻。

　　这个人一直在跟着他们。一直在观察。

　　凯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很沉：“你想干什么？”

　　斗篷人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无害的手势：“我想加入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腕上深红色的勒痕在热浪里特别显眼。

　　“凯多大人，您有医生了，可我没有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这里面的东西，也很难受呢。”

　　沈霖和凯多同时沉默了。

　　斗篷人的笑容更大了：“所以——能不能把您的医生，借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