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初战

　　沈霖回到岔口时，凯多还保持着离开前的姿势，靠墙坐着，双臂搭在膝盖上。

　　凯多的视线扫过沈霖肩上多出来的灰色急救包，什么也没问。

　　“走。”

　　一个字。

　　沈霖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道向上走。坡度不陡，但越往上，空气里的温度就降得越快。LV3的灼热被甩在身后，一股潮湿闷热的气味迎面扑来。

　　这是丛林的味道。

　　LV2，猛兽地狱。

　　通道尽头是一块方形盖板，边缘有四颗六角螺栓固定。沈霖蹲下检查，螺栓已经锈了，用力一拧就断了两颗。剩下两颗他用热热果实的能力加热，金属膨胀后，很轻松就拧了下来。

　　沈霖双手用力，推开了盖板。刺眼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

　　不是灯光，是模拟日照的人造光源，从很高的穹顶洒下，照亮了一片密不透风的丛林。

　　巨木上缠着藤蔓，蕨类植物长得有齐腰高。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和奔跑声，听起来十分混乱，像是在四处逃窜。

　　暴动的余波已经传到了这里。

　　沈霖翻出通道口，脚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凯多从后面出来，盖板的方形开口对他来说像个狗洞，他是侧着身子硬挤出来的，肩膀把边缘的金属框都给撑变了形。

　　丛林里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树冠炸开。

　　一头狮鹫从正前方的密林中冲了出来——鹰首狮身，翅膀展开超过四米，金色的眼珠里满是受惊后的狂暴。它似乎只是在逃跑，半路撞见了两人，受惊之下便率先发起了攻击。

　　目标是沈霖。

　　体型小的那个，气息弱的那个。

　　野兽的本能没有错。

　　沈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他右手抬起，掌心向前，热热果实的能力催动到了极限。

　　四百度。

　　掌心的空气被瞬间加热到扭曲，橙色的光芒贴上了狮鹫的脸。

　　皮毛烧焦的气味炸开，狮鹫发出一声惨叫，鹰喙张开，头猛的后仰。

　　但它没退。

　　四百度的温度烧焦了它表层的皮毛，却没有穿透下面那层厚实的角质层。狮鹫的脸红了一大片，剧痛之下，它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前爪挥出。

　　沈霖急忙向左闪躲，可老化的右臂影响了身体平衡，脚步还是慢了一拍。

　　爪尖划过左肩，囚服碎裂，皮肉绽开，三道血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下面。

　　疼。

　　沈霖咬牙后退两步，左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狮鹫的第二击没有落下。

　　凯多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根手指扣住了狮鹫的脖子，就像捏住一只扑腾的鸡。

　　狮鹫的翅膀还在拍打，爪子还在乱挠，可脖子被钳住的那一刻，所有的挣扎都变得没有意义。

　　凯多手臂一甩。

　　狮鹫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撞进三十米外的树干里。木屑爆射，树干当场折断，狮鹫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凯多低头看了一眼沈霖肩上的血痕。

　　“你的战斗力，跟废物差不多。”

　　这不是嘲讽，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沈霖单膝跪下的同时，从急救包里扯出绷带，咬着一头开始往肩膀上缠。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肌肉，但血还在流。

　　“我本来就是军医，不擅长战斗。”

　　他把绷带系紧，站起来活动了下左臂，还能动，不影响行动。

　　但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

　　四百度，近身释放，烧焦了皮毛，却没穿透角质层。这只是一头野兽，不是新世界的强者，也不是装备了海楼石的精锐，仅仅是一头受惊的畜生，他都处理不了。

　　热热果实的能力短板很明显。它只能近身使用，没有任何远程攻击的法子。而且温度上限也不够高，碰上皮糙肉厚的目标，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在推进城里或许勉强够用，可出了推进城呢？

　　沈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快步跟上了凯多。

　　丛林里的野兽都在往反方向跑。凯多的气息让周围百米内的生物都本能的选择远离。沈霖走在他身后三米，享受着这片无人区带来的安全感。

　　大概走了五分钟，前方的树丛里传来了人声。

　　沈霖耳朵动了动，这动静是看守发出的。他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声，还有皮靴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偶尔还能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

　　三个人。

　　从树丛的缝隙看过去，是三名推进城的看守，制服凌乱，明显是从下层撤上来的。他们正沿着一条巡逻小路快速的移动，方向是LV2的中央控制区。

　　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一把长管步枪。

　　沈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枪管，加粗的膛线，枪托侧面焊着的铅灰色弹匣，枪口内壁隐约能看见暗蓝色的光泽。

　　是海楼石子弹专用枪。

　　三名看守也看到了凯多。

　　领头那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甚至没有犹豫，转身就跑。另外两个也紧跟着他，脚步慌乱的踩断了好几根枯枝。

　　沈霖开口了：“大人，那把枪装的是海楼石子弹。”

　　凯多的脚步没停，也没有去追的意思。三个小兵，不值得他动手。

　　“让我来处理。”

　　沈霖说完，没等凯多回应，已经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三名看守跑得不算快，恐惧让人的腿发软，加上丛林地形复杂，藤蔓和树根不断绊脚。沈霖的右臂虽然老化，但双腿还是二十多岁的状态，追上他们并不费力。

　　十五秒后，他追上了落在最后的那个。

　　就是拿枪的那个。

　　沈霖的左手拍上了那人的后背。

　　热热果实激活。三百度。

　　制服的布料在接触点瞬间碳化，高温直接作用在皮肤上。看守的惨叫声几乎变了调，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步枪也飞了出去。

　　沈霖没管另外两个人，蹲下身捡起了步枪。

　　金属枪身冰凉，重量比普通步枪沉了将近一倍，枪管内衬了海楼石涂层。沈霖拉开枪栓检查，膛内有一发，弹匣里还有五发。

　　六发海楼石子弹。

　　他又在倒地的看守腰包里翻了翻，没有多余的弹药。就这六发了。

　　沈霖站起来，把步枪挂在右肩上，快步的走回凯多身边。

　　“大人，这个给您——”

　　话说到一半，他闭嘴了。

　　海楼石子弹，给凯多？他体内已经有海楼石微粒在作乱，再碰这东西等于火上浇油。

　　“……我留着防身。”沈霖改口。

　　凯多斜了他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沈霖调整了下枪带的位置，让步枪斜挎在背后，不影响行动。左肩是急救包，右肩是步枪，腰间还别着海楼石手铐的钥匙和电话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

　　囚服破烂，左肩缠着绷带，右臂皮肤松弛得像个老人，背上挂着从各处搜刮来的装备。

　　很狼狈，但比一小时前好多了。

　　热热果实能用于近战，而这把枪正好弥补了远程攻击的不足。

　　沈霖跟上凯多的步伐，穿过LV2的丛林。

　　这次，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任由凯多踩死的老鼠了。

　　至少，是只长了牙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