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毒气

　　LV1的入口是一道拱形石门，门框上刻着“红莲地狱”四个字，油漆剥落了大半。

　　石门敞开着，里面传出的不是热浪，而是嘈杂的人声——惨叫、怒骂、金属碰撞，还有枪响。

　　沈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走廊宽约六米，两侧是标准的牢房，铁栅栏门全都开着。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两个囚犯一个看守，血迹尚未干透。更远处，七八个囚犯正围殴两名看守，场面一片混乱。

　　LV1关押的都是赏金五百万以下的小角色。这些人放在外面，悬赏令都上不了报纸，但人一多，照样能把看守打死。

　　凯多从沈霖身边走过去，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条走廊。里面的所有人，无论是囚犯还是看守，都同时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庞然大物。

　　没人敢动。

　　凯多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往前走。沈霖跟在后面，脚步快了几分。

　　走出大约五十米，沈霖的鼻腔里闻到了一丝怪味。

　　甜的。

　　味道很淡，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糖味。但推进城LV1没有厨房，不该有任何甜味。

　　沈霖的脚步猛的停在原地。

　　前世的知识瞬间涌入脑海——无色、微甜、吸入性。这是氰化物系列毒气的经典特征。这个世界的毒气未必是氰化物，但设计思路一致：让人在察觉前就吸入致死量。

　　他右手捂住口鼻，左手猛的拍上凯多的后腰，那是他能够到的最高位置。

　　“毒气！LV1也释放了！”

　　凯多停下来。他抬起头，鼻翼翕动，仔细辨别着空气里的气味。然后他深吸一口，又吐了出来。

　　“对我没用。”

　　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沈霖没工夫计较这头怪物的体质。他的太阳穴已经开始发胀，视野边缘出现了轻微的模糊，毒素正在进入血液循环。

　　急救包。

　　沈霖单手扯开拉链，摸出广谱抗毒血清的注射器。拇指弹开安全帽，针头扎进左臂静脉，推杆到底。

　　液体涌入血管。三秒后，太阳穴的胀痛感减轻了一半，视野重新清晰。

　　但沈霖很清楚这东西的药效。作为海军标配，广谱抗毒血清只对常见毒素有效，持续时间三十分钟。一旦超过时限，血清被代谢，毒性会再次发作。

　　半小时。

　　他必须在半小时内离开这片区域。

　　沈霖刚抬脚，前方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厚重的钢闸从天花板的凹槽中坠落，重重砸在走廊地面，震得人脚底发麻。闸门厚度目测超过三十厘米，泛着暗灰色冷光——是海楼石合金的色泽，沈霖认得。

　　不只是前方。

　　紧接着，左边、右边、身后，都传来了沉重的“咣当”声。

　　一道道闸门接连落下，将整个LV1切割成一个个密闭的格子间。

　　毒气在每个格子里持续释放，让人无处可逃。

　　沈霖的后背贴上了闸门。他被困在一段约二十米长的走廊里，前后都是钢闸，左右是空牢房。凯多就站在他前方，面对着挡路的那道闸门。

　　“让开。”

　　凯多没有回头，右拳已经收到了腰侧。

　　轰！

　　拳头砸上闸门。恐怖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沈霖耳膜一阵刺痛。两侧牢房的铁栅栏哗哗作响，天花板也掉下来一片碎屑。

　　闸门没有碎。

　　一个深达十几厘米的凹坑出现在钢闸表面，边缘的金属向内卷曲，但整体结构完好。海楼石合金的厚度和密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道门。

　　沈霖的目光落在凯多的右臂上，皮肤下疯狂游走的银色微粒清晰可见，密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高。从LV6一路打上来，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凯多的心率长时间维持在高位，血液循环加速，海楼石微粒的干扰频率被推到了临界点。

　　凯多的呼吸变粗了，明显是在对抗体内的压制力量。

　　第二拳。

　　轰！凹坑扩大，蛛网般的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但两拳之间的间隔，比正常状态下多了将近一秒。

　　第三拳。

　　轰！裂缝加深，闸门中央的金属板开始向外鼓起，但还是没能贯穿。

　　凯多收回拳头。指关节皮肤开裂，并非外力磨损，而是被海楼石合金的能量不断侵蚀。血珠从骨节间渗出来，滴在地上。

　　沈霖估算注射血清后已经过去了大约四分钟，还剩二十六分钟。

　　凯多还能砸开这道门，再来五拳、十拳，总能打穿。但每一拳都在加速体内海楼石微粒的干扰，间隔时间也在拉长。等他砸开这道门，前面可能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而沈霖只有二十六分钟。

　　不能等。

　　沈霖的目光从闸门移开，扫向两侧墙壁。

　　推进城的封锁系统。他在海军本部的档案室里读过设计图纸。身为前海军军医，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任何关乎性命的情报都不会忘记。

　　每道闸门都配备本地应急释放机关。设计初衷是为了防止火灾时人员被困，就算中央控制室瘫痪，现场人员也能手动开启闸门。

　　位置在闸门右侧墙壁，离地一点二米的地方。

　　沈霖三步走到闸门右侧，目光锁定墙面。

　　找到了。

　　一块二十厘米见方的金属面板，边缘有四个螺丝固定孔。面板后面应该就是手动释放拉杆。

　　但面板被焊死了。

　　四条粗糙的焊缝把面板和墙体连成一体，焊料堆得很厚，显然是临时加固的。推进城方面预判到会有人找到这个机关，提前做了封堵。

　　沈霖盯着那四条焊缝看了两秒。

　　他认得这种焊料，是普通碳钢焊条，熔点大约一千五百度。但焊缝的有效截面很窄，实际需要融化的金属量极小。四百度持续加热，虽不能直接熔化，却能让焊点达到退火温度，使金属强度急剧下降。

　　够了。

　　沈霖抬起右手，五根干瘪的手指贴上第一条焊缝。

　　热热果实，全力输出。

　　四百度高温下，指尖的皮肤泛起橙色光泽，焊缝下方的金属开始变色，从灰黑转为暗红。

　　十秒，二十秒。

　　焊料没有熔化，但沈霖能感觉到它在变软。金属的结构正在被高温破坏，晶格松动，强度直线下降。

　　他左手从腰间抽出骨科撬刀，插进焊缝边缘，用力一撬。

　　咔。

　　第一条焊缝断裂，金属碎屑弹飞。

　　沈霖没有停顿，右手移向第二条焊缝。

　　身后传来凯多的声音，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有点意思。”

　　沈霖没回头。四百度贴上第二条焊缝，十五秒，撬刀插入，咔。

　　第三条，第四条。

　　最后一条焊缝断裂的瞬间，面板整块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后面的凹槽里露出一根积了灰的红色T型拉杆。

　　沈霖握住拉杆，向下拉到底。

　　机械传动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来，齿轮咬合，钢缆绷紧。

　　面前那道被凯多砸出蛛网裂缝的闸门开始缓缓上升。

　　闸门升到一半，沈霖已经弯腰钻了过去。

　　凯多跟在后面，闸门的高度刚好够他侧身通过。他经过沈霖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但那双金色竖瞳里，某种东西变了。

　　沈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抬手看了看右掌。连续高温输出让指尖的皮肤又干燥了几分，但消耗在可控范围内。

　　前方的走廊延伸向远处，空气中的甜味依然存在。

　　还有二十分钟。

　　沈霖把撬刀插回腰间，跟上凯多的脚步。下一道闸门在五十米外，他已经能看到它的轮廓了。

　　没关系，他知道机关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