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柜大约是遭受了老鼠的重击，一边柜门完全没了，一边柜门大开，只有一个铰链还连着柜体。
木制裂缝插出几根木刺，让尘封已久的东西显露。
沈来喜伸手去够，小心捏着那一角扯出。
裂缝并不小，但还不至于让那纸片完好无损扯出来，女孩指甲扣着木片，一下几乎将一整个内板撕开，泛黄的白纸也完完整整显现。
上面什么标志也没有。
背面，背面肯定有东西！
内心的激动让她忘记了很多事，满眼只有那张来之不易的纸片。
那纸粘在木片上，沈来喜慢慢撕开，当拿到眼前细看究竟时，她的心脏剧烈得跳动。
她好像找到实验室原址了……
这是一张照片，两个人的合照，看样子很亲密。
女人冲着镜头扬起下巴，抬手比了个耶；男人腰背微弓从后方环抱住住女人，头靠着她肩膀对镜头笑。
两人沈来喜都不认识，照片上的建筑，她也从来没见过，但是，门口上的那个图案她绝对不会认错，
因为她的床头就有一个。
当然是实验室那张。
他们说是大叶生小叶，生生不息；可在她看来完全就是瘦老鼠，瘦身子瘦头。
“这是路安区吧，我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去过。”陈青峰忽然出声。
沈来喜顿时仰头看向他，“路安区？”
陈青峰看起来一米八五往上，骨架宽得挡住了身后的一切，沈来喜抬头只看到了那件有些水渍脏污的黑色背心，再抬头，直到颈前的皮肤不能再紧了，才看到男人深麦色的脸。
队长蹲下，“是，后面这座大厦就是和盛大厦，”那只指节变形，带着厚茧的手指抵着照片边缘，远处的那栋银白色大厦，“不过这照片里的地方应该推倒重建了。”
女孩低头看着那处，建筑卡在边缘，只露出“和”字。
她没有继续问具体位置，而是把照片放前兜里，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继续翻，活脱脱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喜欢把家里搞的乱七八糟的孩子。
既然已经知道了区名，到时候一查就能知道这到底在哪，用不着问他。
又再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整栋房子，没再发现第三个线索。
这时，时间也恰好来到了九点半。
被沈韵强制换了一身衣裳的沈来喜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个红色塑料袋，嘴里咬着根棒棒糖，身上依旧是走的流浪风。
看起来没怎么打理，实际上也确实没怎么打理。
双眼耷拉着，神情冷冽，缝缝补补的乞丐穿搭硬是让她穿成了废土首领。
她看着屋子旁边那块被压实的地，地上插着一块木板，就是那另一边完全消失的柜门，抛光过的表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下方埋有大量死亡尸鼠，请勿挖掘。
空气中的咸腥味时刻绕在鼻尖，沈来喜转着眼睛。
大人去屋顶拆太阳能发电板了，受命看着她的黄芳，正趴在青石台阶上，拿着根笔写写画画。
于是，女孩走到空地那。
单手拔出木板，眼疾手快将内面掀了个彻底。
什么也没有……
她正想把木板插回去，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来喜，快过来！”
转过身，短发女子朝她跑来，连那纸也落在地上不管，风一吹，就到处乱飘。
纸打着圈儿，在人身后成了白鸟。
“你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黄香拉着女孩的手，一脸紧张，“快跟我回去。”
“刚刚你在写字的时候。”沈来喜被牵着回到门口，攥在手里的袋子一下下拍在裤腿上，轻而急。
“你乖乖呆在这里不要走动。”黄香让她站在台阶上，又给她拆了一块糖，看到女孩点头后，才跑去将地上的白纸全都捡起。
有几张在台阶上没飞走，沈来喜捡起，脚尖一点儿没动。
纯数字和英文字母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只不过这算出来的……
手心的纸瞬间被抽走，沈来喜心里想的事还没结束，有点呆呆地顺着溜走的方向看去，停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大拇指还夹着一把圆珠笔。
“看什么！”那几张白纸被女子卷成筒，在另一只手心上敲了几下理好，腰一弯，插进背包侧袋。
“看你算的答案，”沈来喜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种严肃感，像是课堂里最认真的学生，“你算的是什么？”
“哼——”黄芳冷笑一声，“你这小屁孩还看得懂字呢。”
“汉字只会一点点，数字看得懂。”
“看来还是个聪明小孩。”黄香没想继续说，那阴阳怪气的调子足够劝退很多人，将笔帽盖上就要塞进口袋，可小孩听不懂隐喻又问一遍，只好说，“我算的什么时候能到西区。”
回答完这句话还不算完，女孩不说不停的眼神就在她眼前晃，黄香烦躁得直挠头，但又不想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被人轰炸，随口一个拒绝回答：“别人说的有什么意思，你自己算出来。”
“我不会算，可以教教我吗？”
“不——”女子驳回的词才说出半个，对上沈来喜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还没说出的话卡住了，眼神极轻微地缩了一下，紧接着，常年挂在她脸上的讥讽更深了，嘴角向下撇。
“我真服了！”
“要是我一遍没教会，你就别来烦我！”
数学显然不是那么好教的，尤其还加上了物理，更是难上加难。
“不是，你这个乘法是脑子算出来吗？！”黄香挠头大叫，深呼吸一口，才低下声继续教：“我们每天走十个小时，速度是五千米每小时，你不是会算吗，五乘以十等于多少？”
“五十。”
“那两天呢？”
“一百，真的不能坐车吗？”
“还没学会走就先学会跑了是不是？”黄香重摸了一把女孩的头发，“先算走路！”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几人其实早就将太阳能板拆完了，这时候看着一大一小互殴式教学也算是津津有味。
原本还担心黄芳太凶把沈来喜骂哭，但并没有，反倒进步飞速。
十分钟从加减学到乘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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