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在外思绪了一会儿，这才换上一张平静的脸颊，手提一吊通宝进了房屋。
房屋十分静谧。
李世民打算想办法支开李业，再好好询问义成公主，然而当他进入东厢房的时候，李世民顿时呆住了。
李业安静的穿着白色素缟麻衣跪在床头，床上的义成公主用草席包裹着……死了！
怎么就死了？！
东宫那孽种的身份他还没查清楚！
他侧目看向跪在地上的李业，见他神色呆滞，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李业不悲不喜的道：“昨晚。”
李世民沉默，见他披麻戴孝，心中愈加不是滋味！
你现在不该给这贱妇披麻戴孝，真正需要你吊唁的人在昭陵！那儿才是怀胎十月将你生下来的亲母亲！
“呼、呼、呼。”
突然，李业开始急促呼吸，只感觉一口气上不来。显然昨夜操劳一夜，让他的气疾再次犯了。
李世民经历过太多太多这种场景，立刻从怀中拿出丹药，抱着李业，将丹药塞入他嘴中。
这是孙思邈给长孙皇后调制的丹药，能短暂克制气疾。
李业呼吸逐渐平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询问，李世民却道：“去睡一觉吧，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嗯。”
李业回到了西房，很快入睡，李世民双拳紧握的去了东厢，恶狠狠盯着义成公主看了一眼后，便背着手回到西房。
看着躺在床上的李业，某一刻，他甚至仿若看到了熟睡中长孙皇后的影子，那么的酷像！
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感受，或许五官不是那么太像，但神态气色，让李世民觉得李业几乎和长孙皇后一模一样！
这位天子，八天前才经历丧妻之痛，现在又得知当初换家计划嫡长子被掉包的噩耗，却依旧倔强地、高傲地、如同凤凰一样坚强地撑着。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倒这位让四海臣服的天可汗陛下！
东宫那个孽子是谁，随着义成公主的死亡，让李世民调查的线索彻底中断。
按照义成公主所图谋，东宫那位大概率会是杨隋的子嗣，可问题是，李世民查过武德二年和他嫡长子一起出生的孩子。杨隋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子嗣存在。
那东宫的是谁？这群人不可能随便拉个人偷换了朕的嫡长子，东宫那个孽子一定有个身份。
虽然现在线索中断，但不管那位是谁，眼前这个才应该是大唐太子！
可是李世民根本无法将这种事公之于众，昨晚他想了一夜，他想将李业的身份公之于众，但当年那桩皇家丑事秘闻，也会随之揭开，这对高傲的李世民来说无疑是耻辱。
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子嗣，莫说放在皇室，放在普通人家尚且难以接受。
李世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李业和宫内那位，亦或者说还没想到万全且不会引起骚乱的办法。
他背着手站在李业的床边盯着他，心中不由叹息，这孩子的往事……太惨了，本该锦衣玉食，却变成了如今这幅令人唏嘘的模样，就算借钱，都要那么的小心翼翼。
正在李世民思绪的时候，李业醒了，看着站在床边含情脉脉独自感伤的李世民，他想了想，开口道：“你应该是我的父亲吧？”
突如其来的话，顿时让李世民无所适从。
那贱妇告诉他真相了吗？
还没等李世民开口，李业继续道：“母亲说你是她的老友，她没有什么朋友，又有什么朋友能在京师呢？”
“所以你是她的丈夫，当年抛弃了我们，如今心怀愧疚，是么？”
李世民：“……”
他气恼道：“当然不是！你这孩子瞎想什么？我不是她丈夫！我的妻子才死没多久，不要胡说八道！”
李业见李世民应激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他尴尬地道：“李叔，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自作多情了，误会您了，您莫要置气。”
不过你这孩子有一点说对了，朕是你的父亲这没错，但却不是她的丈夫！
当年的事太复杂，李世民现在还没捋清楚来龙去脉，自然也没有必要和李业说。
而且这孩子若是知晓躺在东房那个是当年掳走他的仇人，害他过着如今凄苦生活的始作俑者，恐怕一时间也难以接受，指不定气疾又要再犯。
李世民自然就没将这些事告知他。
“这是我昨日答应借给你的钱。”
李业看着李世民手上的一吊通宝，想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同时他郑重地道：“李叔，这个恩情，我一定会还的！加倍还！”
“不过只是一吊钱而已。”李世民不以为意。
李业却摇头道：“不，总之李叔放心，我定会加倍奉还。”
李世民心道你若有这份本事，也不会十七年来过的如此凄苦，你用什么还呢？
他摇摇头：“先将你……母亲！安葬了吧！”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开口。
你真正的母亲你却没有机会去送葬，甚至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观音婢到死都不知道，她最疼爱的儿子、长子、太子，是别人家的孩子！
想到这里，李世民怎能不对义成公主恨之入骨，他恨不得将此獠暴尸！
可问题是，李业不知道，并且还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份孝顺的品质，李世民是发自内心欣赏的。
李业轻轻点头，有了这么一笔钱，好歹能在郊外买一块小地安葬母亲。
他自然不敢在村落内购置，毕竟还欠着村落邻里那么多钱。
等李业忙碌完毕，发现李世民还没走，不过李业心中也很奇怪，明明李叔和母亲是朋友，为什么却最后一程也没有去送别？
“对了，李叔。”李业好奇地询问道，“李叔今日给我吃的药物是什么？您怎知晓我有气疾啊？”
李世民随口道：“你母亲告诉过我的，至于这药物，你先拿着，这一小瓶够你吃一个月。”
李业一脸感激，询问道：“多少钱啊？”
李世民摇摇头：“不值钱的，你将身子养好才最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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