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五月。
景区后山的小路到了这个季节本该有些游客,但因为疫情的缘故,人烟稀少。
下午两点多的光景,天空压着铅灰色的云层,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偶尔有鸟雀扑棱棱飞过,除此之外再无人声。
周野站在一棵老樟树下面,穿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眶红了一圈。
“公司那边......开了好几次会。”她的声音发紧,带着点鼻音,视线落在林泽胸口的位置,不敢往上看。
“他们说魏莱火了,当初签的条款里......不允许我谈恋爱。”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喉头滚了滚。
“经纪人说,要么分手,要么赔付违约金,要么被冷藏。”
周野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蓄满了水光,睫毛湿漉漉的,“林泽,我没有办法,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林泽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好像重生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在这个地方,就是这番对话。
周野走了之后,他站在樟树下抽了整整一包烟,然后把房子抵押了,一头扎进了股市。
随后意外的发现了自己的投资天赋。
私募、游资、大宗交易、跨境套利、一级半市场......他的盘子越做越大,到后来已经不是在炒股,而是在运作资本。
三十五岁那年,他名下的资产过了百亿。
然后他开始频繁地换女伴,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换,每一个都漂亮,每一个都听话,每一个他都不记得名字。
“林泽?”
周野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她还在看着他,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你怎么不说话?”
林泽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前世的种种像一场大梦,此刻梦醒了,他还站在这棵樟树下面。
面前是二十二岁的周野,穿着米白色的外套,笨拙地、艰难地跟他说分手。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眼前有一个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排列着三行文字。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洞若观火:你在资本市场中拥有与生俱来的洞察力,你的直觉将如灯塔般穿透迷雾,指引你从容迈过牛熊的沟壑。】
【光影时刻:光与影在你的镜头中交汇,你的每一次快门都是历史的回眸,你拍摄的照片有概率增添独特的魅力。】
【惊鸿照影:光与影在你的轮廓上流连驻足,你的颜值、气质与仪态将被岁月悄然升华,直至臻于完美。】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系统了,将他前世固有的天赋放大并固化。
“好。”
周野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不怪我?”
“不怪你。”林泽说,语气温和而平静,“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明白。”
周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按在眼睛上,吸了吸鼻子,闷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周野放下纸巾,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他,表情认真得近乎执拗:
“林泽,你等我好不好?等我真的红了,等我说了算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相信我。”
这些话林泽是相信的,前世周野确实找过他,确切的说,找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一场私人酒会上,她已经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演员了。
他那时候身边搂着一个刚出道的模特,周野的眼神和今天一模一样,红的,湿的,倔强地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次是过了两年,她通过共同的朋友递了话,说想见一面,他回了一句“没空”,转头就忘了这事。
第三次......是在他酒驾穿越前最后一通电话,他忘了她说了什么,那时候风很大。
“好,我相信你。”林泽温和的冲她笑了笑,既然已经决定分手,最后时刻哄哄也无所谓。
周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走了,司机在山下等我,我下午还要赶飞机。”
她转身走了几步,风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角,背影显得又瘦又单薄。
林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野子。”
周野回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泪痕。
林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朝她举了举:“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周野愣了愣,然后听话地站住了。
林泽举起手机,对焦。
随后按下快门,照片成像的瞬间,林泽的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的周野还是刚才那个姿势,还是那副狼狈的模样,但整张照片的画面质感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樟树的枝叶在她身后铺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光仔细描摹过。
深浅不一的绿色层次分明,风的方向似乎都被凝固在了叶片的弧度里。
天光、树影、远处的山脊线,所有的元素都恰到好处地汇聚在她身上。
仿佛不是他用手机随手拍的,而是有人在那一刻替天地按下了快门。
林泽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野还站在原地,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拍得很难看?”
林泽抬起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不,”他说,“拍得很好。”
“等会我把照片传给你。”
周野没听懂他语气里的那层意思,只当他在宽慰自己,勉强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
随后转身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脚步声在竹林间渐渐远去,米白色的身影在绿意中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林泽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樟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重新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风吹过来,头顶的樟树叶哗啦啦地响,一片老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重生回到了21岁,这辈子也还是分手了,他不打算再谈恋爱了。
也不打算凭借股市花天酒地,放纵堕落,他这辈子想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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