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皎皎星河月难明

  追!别让她逃了!”

  寒风凛冽,长夜难明,只有快马加鞭,刀剑出鞘,剑光火石间,只剩下马蹄声碎,号角声咽,浩浩荡荡,山崩地裂。

  “驾!”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树影斑驳,月光流泻,追击的声音宛如死神的叹息,痕迹泥泞,夜色雾霭,遮住了微弱的光,只留下一缕缕流霞跌进了这片树林里。

  那是一道红色的身影,加速在这小道上奔驰着,身后的追兵穷追不舍,月儿打开了它的眼罩,仔细望去,红衣飘诀,一身甲胄彰显出这位女子的英姿,乌黑的秀发高高挽起,似夜中的精灵般飞扬,身材高佻,可惜的是,身上的伤痕鲜血淋漓,染红了银白的月色,留下孤寂的余韵。

  “柳将军,你就别跑了!”一道浑厚的男音传来,十几名黑衣护卫蒙着面,只剩目光炯炯,他们身手敏捷,全力追捕那抹身影,为首的黑衣护卫拿着令牌诱哄这位待宰的羔羊。

  “休想!我柳溪棠绝对不会交出兵权的!”红衣少女猩红着眼,泪光簌簌落下,本就一身傲骨,这朵盛开的红玫瑰在这次边疆叛乱胜利回京之后,等来的不是圣上嘉奖而是无尽的深渊。

  郢朝,一座辉煌千年的朝代,百姓安居乐业,经济繁荣,对外积极开展贸易,对内治理民族问题,一时四海安定,称为嘉元盛世。这一切离不开嘉元帝的四大助手:临安秦家,荆郢柳家,天京慕容家,清河沈家,这四大家族家主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曾跟随郢朝的开国皇帝除叛乱,纳贤良,立下了汗马功劳,以致他们的后代都是权卿朝野,只是四家不和尤其是以秦家与柳家最为突出,政见难统,直至嘉元帝即位后,两家矛盾持续恶化,也引起了皇帝的忌惮。

  柳溪棠则是柳家嫡女,她的父亲柳宴臣是当朝宰相,母亲苏嫣儿是苏老将军的嫡女,苏老将军被封为永定侯,坐拥40万重兵,实力不俗,固守玉门关,抵抗北狄入侵。柳家家风严明,以清正廉洁著称在百姓心中颇有威望,而且也忠君爱国,就连皇帝都有信任之心。可惜柳家无子,只有二女,原以为二人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可是在父亲的培养下,二女名动京称被称为日月双星,圣上也欣赏二女的才华。柳棠溪自幼习武,巾帼不让须眉,骑马射箭样样不在话下,更是以十七岁的年龄领兵出战做了本朝史无前例的女将军,其庶妹柳明月,虽不擅武,以贤良淑德闻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民间都传“日月双星,天降神女”。姐妹俩感情很好,没有所谓的嫡庶之争,家庭关系融洽,原以为的幸福生活却只能化作短暂的泡影。

  永乐正乾年间,那是风雨交加的一年,那是战火纷飞的一年,也是她此生最不愿回忆的一年。

  柳溪棠正值豆寇年华,率领40万柳家军刚刚解决了边疆内乱,班师回朝之际,她的侍女莺儿跌跌撞撞的满身是血的来到她身边,声音惶恐。

  “小姐,陛下要收你兵权,而且要将你柳家满门抄斩。”

  柳溪棠身子一晃差点摔下马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我们柳家一向忠心爱国,陛下怎么会……”

  莺儿急的热火朝天:“千真万确啊!小姐,你的爹娘已经被抓了,家主让你赶紧逃命。”

  柳溪棠骑着泫赤马,猛地一甩马鞭,让全军待命,自己孤身一人飞奔京城。

  郢都,本是热闹繁荣昌盛的名都,此时街上却人心惶惶,一片凄凉。百姓也纷纷扬扬传递着柳家即将大祸临头的消息。嘉元帝楚雄州正襟危坐于高位之上,文武百官严阵以待,一派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也黯然增添了几分惨淡的灰色,似是上天为了柳家这个世家大族诉讼不公。

  “柳爱卿,你可知罪?”嘉元帝满面威严,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文武百官不敢踹气。

  “臣不敢做出亵渎皇贵妃的事情,一向正直廉洁,请陛下明察。”柳宴臣重重磕头,以示清白。

  “证据确凿,非要朕呈上来吗?”嘉元帝怒气冲冲,瞪着台下瑟瑟发抖的柳丞相。

  “陛下,柳相已有妻室,想必是有苦衷的。”秦皇贵妃秦落馨温婉劝道。

  “女儿,你就是太心软了,柳相,我们斗就算了,没想到你如此厚颜无耻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是实在丧尽天良。“秦太傅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势必要让柳相付出代价。

  秦落馨是秦太傅不惑之年得的爱女,也是唯一的子嗣自然是掌上明珠,等到女儿及笄之年入宫为妃。她肤若凝脂,出水芙蓉,眼波流转,一笑倾城,杨柳细腰,一颦一笑间,尽显娇媚,又身份高贵,小鸟依人颇的得皇上青睐,加之与皇帝养育一子一女直接晋升皇贵妃,封号沁怡意为心旷神怡,地位仅次于永安皇后,祸乱后宫在郢朝法律上可谓轻则重刑,私通则诛九族极为严峻,尤其冒犯者还是京城声望显赫的人自然得承受皇帝之怒。

  “老臣实在有冤,请皇上明察”。柳宴臣不卑不亢,他的妻子苏嫣儿在身侧哭红了眼,并不相信她深爱的夫君会做出苟且之事,两个人伉俪情深,夫君除她之外也只纳了她的陪嫁丫鬟翠儿为妾生了次女柳明月,至此空无一人,两个人惺惺相惜,相敬如宾,在郢朝也是相对专情的一对。见两个人拒不承认罪行,冥顽不灵,嘉元帝刚要请出证人,一道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径直向朝堂冲来。

  “报一柳将军班师回朝,已经赶回”。传令的太监话音未落,那到娇俏灵动的身影已经闯进龙殿,来到嘉元帝面前。

  “臣女柳溪棠参见皇上,不知父亲犯了什么罪过令圣上动怒。”柳溪棠单膝跪下磕头行礼,担忧得望向父亲。

  “柳将军来得正好,交出兵权饶你一命。至于你父亲的事让柳相亲自告诉你吧。”嘉元帝冷笑一声,目光阴冷的盯着两人。

  柳宴臣看到女儿来了叹了口气,母亲倒是忍不住一下冲上来抱住她,泪水滴落在她飞舞的红色衣襟上,这才告诉了实情。

  在正月十五闹元宵那天,皇帝宴请群臣,龙心大悦,与在座的百官一同宴饮,不醉不归,众人互相谦让,享受酣畅之乐,个个喝得面色潮红,共同庆祝国泰民安之喜。柳相地位崇高,很多百官都想阿谀奉承,纷纷敬酒以至于面红耳赤,醉晕晕的误打误撞闯进了后宫,推开了一扇大门闯进了秦皇贵妃所在的沁怡宫,恰巧秦皇贵妃正在更换寝衣,不小心抱了个满怀。一阵尖叫声打破了节日里美好的氛围,吸引了皇上与一众群臣,发现了两人相拥的一幕,皇上感觉头上戴了一顶绿帽,脸色都气绿了。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与自己的妃子苟且在一起,差点提剑而起要杀了柳相,秦太傅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还是冷静维持大局,秦皇贵妃的儿子也闯了进来,发现了这一幕。柳宴臣还是醉酒的状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被皇上身边的太监用一盆冷水泼醒的,急忙松开了抱着秦皇贵妃的手,磕头求饶。

  “陛下圣明,臣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后宫,实在恕罪。”柳宴臣身体直发抖,额头上冒着冷汗,面色都苍白了,死死咬着嘴唇,牙齿磕破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底蔓延。

  “陛下,臣妾也不知柳相会突然闯进。”秦皇贵妃羞愤交加,连忙换好衣服,好在皇帝念在孩子份上未对她动怒,只是摆摆手让她退下,目光紧紧的瞪着丞相。

  秦太傅上前把衣服给女儿披好,一脸心疼,在场所有人都指定认为是柳相轻薄了皇贵妃,尤其是秦太傅花白的胡子都气得冒烟了,恨不得将柳相千刀万剐。

  “落儿,你放心,爹爹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秦太傅抱着女儿安慰道。

  柳溪棠听说了事情的缘由,也认为父亲不会做这种苟且之事,认为是有人冤枉陷害,立即抱拳行礼,请求仔细调查事情的真相,可是嘉元帝帝却不耐烦了,一是在场的百官都见证了情况,二是他本来就忌惮柳家的权势,正好借机杀鸡儆猴,巩固皇权。

  “罢了,柳相,既然你还不认罪,那就重刑伺候吧,明日午时即斩”。嘉元帝挥了挥手,一群两个侍卫上前把柳相给拖走了,母亲苏嫣儿直接哭晕了,柳溪棠连忙把母亲搀扶起来。

  “陛下,求你看在我班师回朝赢下战功的份上,放我父亲一马吧,我们柳家一向忠心耿耿,怎么会做这种祸乱后宫的事呢。”柳溪棠眼里含着泪花,水波粼粼,哀求的看向皇上。

  “朕意已决,不需要求情,柳将军识相的话,就抓紧把兵权交给我。”皇帝不怒自威,一副毫不相让的模样。

  “柳溪棠,我们青梅竹马一场,我真没想到你父亲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和我的母妃相拥在一起。”说话的是三皇子楚墨渊,他义正言辞,一脸厌恶的看向她。也是柳溪棠的青梅竹马,两人订了婚约,感情要好,本来很十分相爱的两人,因为这件事产生了隔阂。

  “墨渊,我们青梅竹马一场,你就这么想我的吗?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不论怎样,我始终都相信他,至于兵权,我们柳家百人口的性命,且能随意交给他人?“柳

  溪棠毫不畏惧地拿出兵符,“今日我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不可能把兵权给你们,否则柳家几百人口的命,我该怎么向他们的亲人负责?“

  皇帝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直接站起身“既然刘将军这么说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夺兵权!”一一群侍卫蜂拥而上,想要抢夺柳溪棠手里的兵符。

  “等一下,既然陛下一定要定我的罪,那臣也没什么好说的,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只求放过我的家人。”柳宴臣一把拦住侍卫,紧紧的与女儿相拥,他一向了解女儿的脾性,“棠棠,我的孩子,父亲一向都是忠君爱国的,竟然是老天的安排,父亲也没有办法反抗了,只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做冲动的事,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心安了。”

  “爹,不会的,我明明立了这些战功,怎么会面临这样的事呢?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柳溪棠眼泪如珍珠般滚落,一向高傲的她,此刻的心已经破碎了。母亲也赶忙上前抱住父亲:“夫君,别说傻话了,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的,如果你不在了,我和棠棠怎么办?”

  “嫣儿,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拥有了你,我们两情相悦如今却要阴阳两隔,我愿意让你忘了我,只要你能幸福就好。”柳宴臣一把环抱住苏嫣儿,毅然决定赴死。苏嫣儿一把拉住他,泪眼婆娑“还记得我们的诺言吗,生死同穴,同生共死我愿意陪你在黄泉下也做夫妻。”

  “爹,娘,你们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柳溪棠急忙拉住父母,可父母早已心意已决,神情镇定自若的看向皇上:“陛下,我们决定认罪,只是女儿年幼尚小,家里还有一个次女。希望看在女儿立下赫赫战功的份上,放过两人一马。”

  “朕准了,但是柳家的兵权必须上交。”嘉元帝面不改色说。

  “做梦都别想。爹,如果兵权给了他们,那么柳家的将士,40万将士的命怎么办,而且这是外公给我的。”柳溪棠着急的说道。苏嫣儿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如今父亲在边关保家卫国,要是得知了自己的死讯会不会……,想到这儿,她拉住女儿的手,“棠棠,我的女儿,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外公知道,他年纪大了,我怕他身体不好。我和夫君相爱多年,我实在不忍失失去他,棠棠,你要坚强,你是个好孩子,你还有妹妹要照顾,她刚入王府不久也不想听到这样的噩耗的,我和你父亲一直都瞒着你妹妹没告诉她。”

  “母亲,我答应你,不会告诉你外公和妹妹的”柳溪棠哭咽着嗓子,双眼已经通红。嘉元帝冷哼一声,“说完了吗?”他摆摆手,两个侍卫立刻端上来一个盘子,里面有摆放着匕首,毒酒和一条白绫。“念在你为我朝效力多年,特意准你许个体面的死法,不过九族还是要诛的”。作为皇帝,他自然不希望有一丝隐患出现,也不希望国泰民安的盛世出现叛乱。

  柳宴臣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毒酒,苏嫣儿也拿起一杯毒酒,两人交杯相饮。柳溪棠尖叫的想要冲过来,被两个侍卫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喝下毒酒。父母抓着彼此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剧烈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两人强忍着不适,吐出一口鲜血,相拥的倒在一起,口吐白沫,抽搐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爹娘,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柳溪棠面若死灰。嘉元帝这时又让侍卫呈上了一封退婚书,“罪臣之女不配嫁给皇室。你自请退婚,自此与我儿子无关。”柳溪棠接过退婚书,用最后一丝希冀的眼光看向了楚墨渊,楚墨渊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她终于死心签下了退婚书。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终有一日,我会为我父母查明真相,为他们的冤屈复仇的”。柳溪棠小心的把父母的尸体包裹好,看都不看皇帝一眼,把他们系在马匹上,径直骑马离开了宫殿。皇帝这才后知后觉,为了防止报复,急忙派了几个杀手,黑衣的侍卫前去追捕,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嘉元帝趁她跑走,火急火燎的抓了柳家全部的人口,该流放的流放,该凌迟的凌迟。百族人口无一幸免,就连嫁入王府的庶妹也得知了噩耗,一病不起,受王府唾弃,王爷厌倦,溘然长逝。

  柳溪棠站在悬崖上边,凛凛寒风吹拂她乌黑的秀发,她散开红色的发带如瀑飞扬,手持长枪佻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几回辗转见,枪锋直指对方咽喉。她提前让副将陈明安葬好父母尸体,为了不牵连他与自己同生共死设计让他离开,自己独自面对追兵。

  “爹爹,娘亲,女儿在黄泉路上找你们了,你们一定要等我。”柳溪棠如泣如诉,毅然转身跳下了悬崖。十几个黑衣人没反应过来,只抓住了一片红色的衣角,战战兢兢回去复命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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