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慢悠悠地,轻轻落在地板上。
看着那一小片纸,我的心却猛地一沉,像被块大石头狠狠砸中,闷得发慌。
我整个人僵在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像擂鼓般往嗓子眼儿里撞。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外面却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关门声,仿佛刚才塞纸条那一下,只是风不经意刮过,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
是谁?
是赵凯?还是去而复返的张叔?
王秀留下的纸条,已经把我逼到了绝路。如今又多了这么一张,我甚至不敢去猜上面写了什么——是警告?是威胁?还是又一道催命符?
我盯着地上的纸条,手心全是汗,后背的睡衣早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说不出的难受。我不敢立刻去捡——生怕门外有人正趴在猫眼后,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一弯腰,就等于露了怯,让对方知道我早就察觉了不对劲。
我背靠着门板,一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秒,两秒,十秒……整整好几分钟过去了,门外始终一片死寂。既没有脚步声远去,也没有任何窥探的动静。那个人好像就站在门外,和我隔着这扇薄薄的门,无声地对峙着。
这种无形的恐惧,比直面凶手更令人崩溃。我几乎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正从门缝下渗进来,落在我身上——汗毛根根倒竖,连指尖都在发麻。
也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楼道里终于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那声音慢悠悠地从客厅挪回房间,随即响起一道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的关门声。
是赵凯。
也就只有他,才能在这栋老楼里走得如此悄无声息,像个鬼魅似的。
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我扶着门板慢慢蹲下去,伸手去捡那张纸条时,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
纸条折得方方正正,纸质粗糙,和王秀那张完全不同。我试了好几次才将它展开,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看清了上面潦草生硬的字迹——辨不出男女,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少管闲事,保住自己的命,别重蹈前人覆辙。”
“重蹈前人覆辙”——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我心口。
前人是谁?是王秀,还是十年前那个出事的人?
我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警告。赵凯知道我发现了王秀的纸条,也知道我已经起了疑心。他这是在明确告诉我:闭嘴,装傻,否则王秀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
他果然一直在监视我!
从我搬进来那天起,他就没真正离开过,一直躲在门后,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听着我进进出出的动静。王秀的死,他肯定脱不了干系,搞不好,就是他下的手!
我攥紧纸条,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两张纸条,一句警告,一句威胁,像两堵冰冷的墙,把我死死困在这栋合租屋里——进是绝路,退也是绝路。
跑?我能跑去哪儿?房租押金早就交了,身上根本没多余的钱再找房子。要是真敢贸然搬走,只会把他们逼急——到时候他们直接对我下手,让我像王秀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是没可能。
不跑?每天和杀人凶手共处一室,在他眼皮底下活着,下一个命丧他手的,随时都可能是我。
我把这张警告纸条和王秀那张叠在一起,塞进抽屉最底层锁好,然后缩在床上,一整晚都没合眼。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翻来覆去地琢磨着纸条上的话,回想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低得离谱的房租、刻意装出和善模样的张叔、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赵凯、突然惨死的王秀,还有那个被掩埋了十年的秘密。所有事情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牢牢困死在里面。
我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贪便宜,后悔没多留个心眼,一头扎进了这个火坑。可现在后悔也没用,我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忍着,等一个找到真相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爬起来。洗漱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满眼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装到底,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推开房门,客厅里依旧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淡淡异味——既不是霉味,也不是之前闻到的檀香味,而是带着点刺鼻感,若有若无地在鼻尖萦绕。
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目光本能地扫向茶几——那杯热水早就凉透了,还在原处放着。赵凯没把它收走,像是故意留在那儿,继续给我施加压力。
我没敢多做停留,换好鞋就急着出门。路过赵凯的房门口时,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里面毫无动静,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心头发毛。
我不敢多待一秒,快步冲出那扇门。直到离那栋老楼远了些,才敢张开嘴大口喘气。
一整天在公司,我始终心神不宁。那股刺鼻的气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我坐立难安,工作频频出错,领导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可我根本没心思顾及这些。
我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栋合租屋里,恐怕还会再出事。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我却磨磨蹭蹭不愿离开,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极不情愿地往回走。进了小区,远远望见那栋灰扑扑的老楼,我的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每爬一级台阶,心底的不安就跟着扩大一分。
爬到六楼,还没走到家门口,一股刺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比早上浓烈了好几倍,呛得我立刻咳了起来。
是煤气味!
我脸色瞬间煞白,汗毛根根倒竖,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楼道里的气味已经这么浓了,屋里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万一碰到一星半点儿火星,整栋房子都得炸上天去!
我手抖得连钥匙都拿不稳,试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门刚一推开,浓烈的煤气味便猛地涌了出来,呛得我眼泪直流,脑子发晕,几乎站不住脚。
来不及多想,我立刻捂住口鼻冲了进去,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赵凯的房间。
他的房门没关严,留着一道很宽的缝。那股几乎能把人掀翻的煤气味,正一股一股地从门缝里往外涌!
“赵凯!赵凯你在里面吗?”
我隔着捂在口鼻上的手大声呼喊,声音抖得完全不像自己的。屋里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里猛地一紧,顾不上别的了。不管他是不是凶手,也不管他有多古怪——真要是煤气爆炸,这屋里谁都活不了。我咬着牙壮起胆子,伸手推开了他的房门。
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煤气味浓烈得呛人,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带着辛辣的灼烧感。我看见赵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发紫,嘴唇发黑,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旁边的煤气罐阀门开着,煤气还在嘶嘶地往外漏。
他煤气中毒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冲过去死死拧上煤气罐阀门,又踉踉跄跄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呼地灌进来,吹散了些许呛人的煤气味,我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我掏出手机,手抖着先拨了120,又拨通了房东张叔的号码。
电话里我声音哽咽得不成句,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煤气漏了,有人晕倒了,快来!
挂了电话,我不敢靠近赵凯,却也不敢离开,只能站在窗边捂着口鼻,焦灼地等待救援。望着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我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疑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生煤气泄漏呢?
是他自己不小心忘了关阀门,还是……和王秀一样,这也是一场“人为的意外”?
王秀的纸条、赵凯的警告,一瞬间全涌进了我的脑子里。我的心猛地一沉,突然就想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赵凯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他和王秀一样,被人灭口了!凶手为了彻底掩盖十年前的秘密,不惜接连杀人,一个都不肯放过!
而这个人,只能是张叔!
只有他有每个房间的钥匙,能随意进出;只有他熟悉屋里的每一处布局,能悄无声息地拧开煤气阀门,将一切伪装成“意外现场”。也只有他,有最充分的动机,去杀掉所有知道那个秘密的人!
他之前的和善、惋惜与关心,全都是伪装,为的就是掩盖他杀人的真面目!
王秀是他推下楼的,赵凯是他用煤气害死的。接连两场“意外”,全是他精心策划的,为的就是彻底封死十年前那段见不得光的罪恶!
我靠在窗边,浑身发冷,后背不停地冒冷汗,恐惧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我整个人彻底淹没。
下一个,就是我了。
等他处理完赵凯,腾出手来,就该轮到我了——这个知晓所有秘密,又与十年前那个人有着某种关联的我。
120的鸣笛声,几乎是和张叔上楼的脚步声同时传来的。
张叔急匆匆地跑上楼,一进门,脸上瞬间换上震惊又慌乱的神情,声音急得变了调:“怎么回事?怎么会煤气泄漏?人怎么样了?”
他演得太像了,眼神里的焦急与担忧,简直挑不出半分破绽。若不是我心里早已笃定了答案,定会被他这副模样骗得彻彻底底。
我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与恨意,声音发颤地说:“我一回来就闻到煤气味,进门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我已经打了120。””
张叔点点头,跟着医护人员进了房间,忙前忙后地帮忙把人抬上担架,全程没有看我一眼。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还是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他扫向我的那一眼里,闪过一道阴冷的杀意。
他在告诉我,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解决完赵凯,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医护人员带走了赵凯,警察也随即赶到。现场勘查、询问笔录,整套流程与王秀坠楼时如出一辙。最终的结论同样毫无二致——煤气阀门未关紧导致泄漏中毒,现场未发现打斗痕迹,排除他杀可能。
意外,又是意外。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警察们忙碌的身影,又看向一旁还在假惺惺配合、满脸惋惜的张叔,只觉得心里像坠进了冰窖,寒意刺骨。
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所有人都点头认可这就是一场意外。我心里明明清楚答案,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等警察离开后,张叔送走了医护人员,客厅里就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塌,露出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阴冷、漠然,毫无温度。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小姑娘,有些事啊,不该看的别去看,不该听的别去听,这样才能活得长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冷得渗人,往日的和蔼像一层被掸掉的灰,彻底消散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我僵在原地,手心攥着一把冷汗,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终于,不再伪装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