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夫人,你夫君好似有点死了

  “太子?”霍桐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他这个时候来……说不准还能帮我点忙。”

  系统跟了这位祖宗一段时日了,深知这人笑得越简单,心里盘算的念头就越不简单。

  它赶紧调出资料,语速飞快:“大佬您等等,马上把他的档案先给您——”

  殷郦蘅,大雍太子,年二十一。

  母妃乃当朝戚贵妃,宠冠六宫二十余年不衰,皇帝爱屋及乌,待他自小便极为溺爱,三岁便册封为太子。

  殷郦蘅承其母貌,生得殊色,然性暴戾,阴晴不定,前一秒尚含笑与你把酒言欢,后一秒便可翻脸杀人。

  他自小好音律,喜舞乐,善胡旋,常于东宫宴饮时亲执鼓槌,击鼓为节。

  这期间,御史台十二人联名上疏弹劾,不断施压皇帝,谓太子“耽于声色,有失储君之仪”。

  太子不语,只于数日后朝会上当庭宣读了十二人贪墨铁证。

  不一日,十二人或罢或贬或流或死,牵连者逾百。

  自此朝堂噤声,无人敢言太子半字,“血腥太子”之名不胫而走。

  后人谓之“十二谏臣之祸”,亦称“丙午案”。

  十五岁那年,他更是做了一件让整个帝都为之震颤的事。

  大皇子殷郦珩,皇后所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与太子平日兄友弟恭,朝野上下皆有拥戴之声。

  可事实上,权利的斗争向来残酷,尤其皇子间。

  大皇子在得知父皇要将《天策军》的虎符交给殷郦蘅时,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

  《天策军》是大雍最强的兵马,驻守京畿,历来由皇帝亲掌。

  这意味着什么,朝野上下心知肚明。

  那一晚,大皇子破防强行控制住了太子府,将殷郦蘅按在妆台前,逼他穿上低贱暴露的舞姬衣裙羞辱。

  绯红的裙裾曳地,金线绣出的缠枝莲在烛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他挣扎过,但手脚被缚,动弹不得。

  大皇子掐住他的下巴,拇指重重碾过他的唇。

  “你凭什么?”

  “凭什么父皇把所有疼爱都给了你?就凭这样一副狐媚子模样?”

  殷郦蘅疼得轻轻唤了一声:“皇兄……”

  那一声又轻又软,像猫爪子在心口上挠了一下。

  大皇子的手猛地收紧,然后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真令人恶心。”

  但他的眼睛却没有离开过那张脸。

  那张被胭脂晕开、被烛光镀上一层妖冶色泽的脸。

  他盯着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忽然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去……

  那晚凄惨不绝的叫声,响了一夜。

  但却不是殷郦蘅的。

  殷郦蘅从血泊中站起来,把玩着一柄染血的宝石匕首。

  他偏过头,看着地上面目扭曲蜷缩的人,笑容妖娆,病态,像一朵开在尸骨上的花。

  他懒懒招手,叫来了几个强壮的男子。

  “你们今夜,便好好招待我大皇兄……”

  那夜之后,大皇子“暴病”,皇帝震怒,却是废了大皇子为庶人,幽禁于北苑。

  自此,殷郦蘅成了整个帝都的梦魇。

  无人敢惹,无人敢近,无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

  系统一口气看完,直打哆嗦:“大佬,这人比长孙孤鸿更疯。既残暴、阴晴不定还天生坏种,他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

  霍桐看完,一时倒是没接话。

  “大佬?”

  她在思考:“他竟没杀了殷郦珩?”

  “啥?”

  “你不觉得这个殷郦珩更变态吗?”

  “呃……是有点吧,估计是压迫狠了心理出现问题,咱们先不讨论这个了,太子难得出宫,等他走了咱们下次就难见到人了。”

  霍桐垂眼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镜中那张脸清冷如雪,眉目如画,唇色因失血略显素,但显然病色更衬这一张脸。

  “你看你,总是这么急。”

  她起身先挑了一套衣裳穿上,推开了门。

  院子里早站满了人。

  鼻青脸肿的碧桃、春杏、兰草等,所有人齐刷刷地福下身去。

  “少夫人安。”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的。

  霍桐看了她们一眼,小圆往前迈了一步,把洗脸水端到她面前,水温刚刚好,不凉不烫。

  春杏递上漱盂,兰草奉茶,采芹送上帕子,碧桃在后面端着巾栉,指尖在抖,但姿势一丝不苟。

  霍桐接过帕子,浸进温水里,覆在脸上。

  热气氤氲,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满意了。

  ——

  国公府的凉亭悬在荷花池中央,九曲石桥连岸,入秋后荷败了大半,残枝间偶尔立着几朵迟开的白莲,在风里颤巍巍的,像还没落干净的雪。

  殷郦蘅斜倚在美人靠上,玄色金线蟒袍铺了一凳。

  “听说被打了,伤势如何?”

  长孙孤鸿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苍白的脸与猩红的唇。

  “谢殿下关心,无碍。”

  殷郦蘅红艳艳的唇弯起,浅褐色眸子嗔责:“你我是自小一同长大的交情,又是表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长孙孤鸿垂眼。

  “长孙玄对长孙翡的死已有怀疑,不久便会有动作。”

  殷郦蘅笑意是温的,满目柔光。

  “他如今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表弟不如想一想,等将国公府彻底血洗干净——”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

  “倒是表弟,你准备拿你那个摆设妻子怎么办?”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漫不经心的好奇:“之前听你说,她有意与长孙翡接近,想来是打算另攀枝头……”

  “与她的婚事,一开始便是王氏作主。”长孙孤鸿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

  殷郦蘅挑眉,眼角那抹天然的弧度翘得更高了些。“那你对她并无感情?”

  长孙孤鸿沉默一瞬。

  “并无。”

  两个字,干脆利落。

  亭中安静了一瞬。

  风从湖面吹过来,簌簌地落了一阵花。

  像一场无声的细雪,又像月光把自己揉碎了洒向人间,被风卷着,纷纷扬扬地飘过九曲桥,飘过凉亭的飞檐。

  霍桐便安安静静就站在那阵花雨里。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九曲桥的末端,离亭子还有一段距离。

  殷郦蘅是第一个看见她的。

  他的目光越过长孙孤鸿的肩头,看到了一尊仿似从雪夜里走出来的玉像,两枚温凉的琉璃珠子,嵌在瓷白的脸庞上,精致得不像活物。

  风动,意动。

  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温柔又瘆人,像要把她一寸一寸地看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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