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桐心底有了计较，便温吞吞问：“女儿不知。”
“据为父所知，‘暗阙’是一个只要付得钱，就什么都肯干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上它。”
他目光落在霍桐儿脸上，压力上：“你那头……你姐夫如今得太子器重，手握重兵，说不准能探听到点什么消息。”
难怪上赶着跟她透露这事，原来是奔着让她去打听情报的心思。
“父亲找‘暗阙’，是为了给姐姐报仇？”
“没错，那些恶人，便该用更凶狠歹毒之人去惩治！”
霍桐懂了：“可以。”
霍正渊这才满意地挪开了眼睛。
“只是……”她仅两字便留下了生性多疑的霍父。
她小手绞衣：“女儿如今在国公府境地尴尬，倘若父亲肯多给些疏通打点的银子，想必嘱咐之事能事半功倍。”
霍正渊嘴角抽了一下。
“之前不是给过你……”
霍桐像是面对一个何不食肉糜的钱人，小脸腊黄：“父亲之前给的是女儿日常花用，够的够的，女儿不是那个意思……”
“女儿只是想着，父亲交代的事情要紧，万一因为银子不够耽误了……”
她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若事情耽误了，不赖我，全因你小气、刻薄。
他深吸了一口气，唤来管家。
不多时，他把一叠银票拍在桌上。
“省着点花。”
那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恳切。
钱一到手，霍桐就喜笑颜开，孝顺恭维：“父亲正值壮年，正是干什么都赚钱的时候，不像桐儿只会花钱。霍家后可就指着父亲了。”
她这是在夸他吗？
霍正渊气闷又牙痛，真是见她一次，胸口就烦闷一次。
“行了，今天叫你来，除了你姐姐的事，还有一件要紧事。”
钱都快给他掏空了，他也没耐性跟她继续兜转子，换上了一种官方腔调正式下达通知。
“近日，陛下要为太子遴选太子妃。凡是朝中官员家中适龄女子，五品以上的都得去参选。”
霍正渊眉头不展，不情愿道：“你的名字，也在其列。”
霍桐闻言，脸上浮现些许古怪，最后像是被难到了：“父亲，我这头正当着世子妃，您打算让我另一头再当个太子妃？”
霍正渊想说，你倒是想得美。
他冷笑：“先不说太子本身殊色，眼光极高，再说满京城的贵女他见过多少？”
他摆摆手：“你不是你姐，放心，他瞧不上你的。”
霍桐听着，脸上倒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
只问：“那万一太子眼光独特呢？”
“不可能。总之，你到时候准备好，为父会寻个理由让你回娘家住几日。到时候，你就换回霍桐儿的身份入宫走个过场，将这事应付过去就行了。”
“父亲，那倘若在宫中撞上姐夫呢？”
霍正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啊，长孙孤鸿在中宫西苑军营当差……保不齐运气不济，会遇上。
他看向霍桐日渐红润饱满的小脸，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你打死别认就行。”
没凭没据，她只要不承认，他还能逮着小姨子喊娘子不成？
霍桐算是服了霍正渊这个老登了，他是梦到哪说到哪吗？
“父亲，您总是这样高空走钢丝，不怕哪一天咱们霍家真被灭九族？”
霍正渊一听，也是破防了，邦邦拍桌面：“这件事，为父也本想替你搪塞过去，可这是圣旨啊，若抗旨不去，你当我霍府有几个脑袋，给陛下砍？”
看他老脸气急得通红，快赶上高血压犯了，霍桐也只能别太刺激他。
“系统。”
【桐子，我在。】
“我记得原剧情中，霍桐儿差不多该剧情下线了，对吧？”
【是的，按照原剧情时间线，大约还有十一日。】
“那我若不死，”她顿了一下，“还去参加太子选妃，算崩坏剧情吗？”
【不算，霍桐儿的命运轨迹只铺设到了那个节点，剩下的空白部分，全然归你操控了。】
霍桐的呼吸停了一瞬。
【届时，无论你是霍潇儿还是霍桐儿，皆可完成女主任务，两者并行不悖，全都算在剧情修复的范畴之内。】
这算个好消息吧，与“霍潇儿”目前有较深交集的只有长孙孤鸿与太子，剩下的人她完全可以随意切换角色进行，如此一来绝对可以节省很多麻烦。
至少可以学霍正渊的无赖精神，翻脸不认人。
——
回到国公府时，天已黑透了。
霍桐拎着铜灯穿过垂花门，沿着回廊往正院的方向走。
她推开院门，屋里也没有燃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长孙孤鸿大概还没有回府。
霍桐放下铜灯，去点灯，灯芯舔上火苗，光晕一层一层地漾开，她余光不经意一瞥——
然后她看到了阴暗角落里，一张苍白、没有表情，在光影交界处显得像阴湿男鬼一样的脸。
霍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长孙孤鸿。
他这么不吭不响站在那里，COS午夜惊魂是想……
等等！
好机会。
“啊。”
霍桐似受了惊，身形朝前倾，慌乱间倒了过去，撞入他怀中。
一个看起来像是意外，但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的“投怀送抱”。
她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鼻尖擦过他胸口冰凉的衣料，发顶蹭过他的下颌，双手很自然地环住他的公狗腰。
被她撞到的那一瞬间，长孙孤鸿肌肉猛地绷紧，他的手臂抬起来，不是要接住她，是要推开她。
她太了解他了。
他厌恶与任何人接触。
在那股力量发出来之前，霍桐先发制人：“长孙孤鸿，你在做什么？”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那双琉璃眸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但两颊却因怒意染红。
“这样故意躲在暗处吓人，很好玩吗？”
长孙孤鸿的手顿住了。
那双眼睛隐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他喉结动了动。
那只已经抵在她肩上推开的手，停在半空中。
霍桐向来知道这张脸如何更美，她睫毛垂下去，覆在眼睛上，像两道薄薄的帘子。
“我今日本来就很难受了……”
他见她小脸黯然低落，他不仅没推开她，甚至像翻看病历一样地检视了一下自己。
没有想杀人的感觉。
这个念头落进脑海的时候，长孙孤鸿目光沉沉的，像浸了水的棉花，压在她身上不眨。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这个女人碰到的时候，不再想杀人了？
他看着她。
“……什么事？”
霍桐贴在他弹硬适中的腹肌上，克制着想上下齐手的冲动。
“我妹妹要参加太子的选妃。”
“她胆子小，生性单纯，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不敢。进了宫若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趁此机会提前报备，倘若到时候真撞上了，她也有理由狡辩。
灯盏里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却贴合在了一起。
头顶上的声音冷梆梆：“你这么晚未归，便是为了这事？”
“嗯。”
长孙孤鸿身上的寒冷之气消散。
“知道了。”他说，并扯开了她双臂，背脊已布满一层粘腻的冷汗。
灯熄灭，霍桐躺在小榻上，忽然后知后觉地问：“夫君，你今晚是在等我吗？”
长孙孤鸿那头一言不吭，像死了一样安静。
清冷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软了下来：“下次我若晚归，你要么去接我，要么将灯先点上，让我回来便能一眼瞧见你在。”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床那边才传来一声“嗯”。
翌日，长孙孤鸿前脚刚进宫，太子后脚便派来中宫侍卫送邀请函，霍桐一看时间——初六？
好一个初六，初六不正撞上太子选妃日？
他是故意，还是故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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