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来,灌进脖子里,激得他浑身一颤。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便在耳边炸开:
“哟,驸马爷醒了?老奴还以为您这一觉要睡到阴曹地府去呢!”
秦墨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间破败的柴房,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稻草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皱巴巴的粗布衣裳,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而在他面前,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端着空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秦墨,陛下赐的毒酒你不喝,非得让老奴费这趟手脚。”太监把盆往地上一丢,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酒壶,慢悠悠地晃了晃,“来,最后一杯,喝完了,老奴也好回去交差。”
毒酒。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脑海深处的某个匣子,无数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秦墨,二十二岁,大炎王朝驸马。
半年前迎娶长公主姜芷溪,本应是天大的荣耀,可这桩婚事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大婚当夜,姜芷溪当众掀了红盖头,指着他的鼻子冷笑:“本宫嫁的是秦家嫡子,不是你这种连刀都握不住的废物。”
当夜,他便被赶去了偏院。
此后半年,他连公主的面都没再见过一次。府中下人见主子不待见他,更是变着法地欺辱。堂堂驸马爷,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三天前,姜芷溪回宫省亲时不知与皇帝说了什么,当夜便有一队禁军冲进驸马府,以“里通外国”的罪名将他押入天牢。审都没审,直接赐了一杯毒酒。
那个窝囊的秦墨不敢反抗,乖乖喝了下去。
然后,他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秦墨——龙国代号“修罗”的特战兵王。
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真正杀神。
“这开局……还真够刺激的。”秦墨咧了咧嘴,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太监没听清,皱着眉头凑近了些。
秦墨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说——这杯酒,老子不喝。”
话音刚落,他动了。
虽然这具身体虚弱得连走路都费劲,但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还在。秦墨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太监的手腕,大拇指狠狠掐进腕关节的麻筋处!
“啊!”
太监惨叫一声,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酒壶坠落。
秦墨左手同时探出,稳稳接住酒壶,顺势将壶嘴塞进太监张大的嘴里。
“咕咚咕咚——”
暗红色的液体灌入喉咙。
太监的眼睛猛然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想挣扎,可秦墨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钳着,他浑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三息。
太监的身体软倒在地,七窍开始渗出黑血,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秦墨丢开酒壶,扶着墙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光是刚才那几下,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妈的,这身子骨也太差了。”
他低头看了看太监的尸体,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久违的冷静——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锻造出的本能。
前世他护家卫国,却被奸人出卖,一颗导弹把他炸得尸骨无存。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任何人当狗。
“想让我死的人很多,你们得排队。”
秦墨蹲下身,在太监身上搜刮了一阵,只找到两样有价值的东西:一块出入宫禁的腰牌,还有一小袋碎银子。
腰牌上刻着“司礼监刘喜”几个字。
“刘喜……”秦墨记下这个名字,把腰牌和银子揣进怀里,然后拖着太监的尸体塞进柴房的角落,用稻草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柴房的门。
月光倾泻而下。
外面是一座荒废的偏院,杂草丛生,院墙斑驳。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殿宇楼阁,灯火辉煌——那是大炎王朝的都城,天京城。
秦墨深吸一口气。
夜色中,他翻过低矮的院墙,消失在天京城的街巷深处。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另一队人马冲进了柴房。
领头的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正是当朝太师——宋乾。
“人呢?”宋乾扫了眼空荡荡的柴房,眉头微皱。
“太师,刘公公也……也死了。”一名侍卫从稻草堆里拖出太监的尸体,声音发颤。
宋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居然能反杀刘喜?”他缓缓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冷声道,“给本相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侍卫们领命而去。
宋乾独自站在柴房里,低头看着刘喜七窍流血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秦家那小子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懦弱、无能、胆小如鼠。
可眼前这具尸体却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意思。”
宋乾负手走出柴房,望着远处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秦墨,不管你是藏拙还是换了个人,这天下,你都翻不出本相的手掌心。”
夜风呼啸而过,将他的低语吹散。
而此时的秦墨,已经摸到了城西的一处小酒馆外。
酒馆门前的幌子在风中摇晃,上面写着一个潦草的“醉”字。里面灯火昏暗,三三两两的酒客正在喝酒划拳,嘈杂声隔得老远都听得见。
秦墨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根据前身的记忆,这家“醉仙楼”是天京城里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天京城地下势力的一个据点。
他现在身无分文,体内毒素未清,还顶着一个“通缉犯”的身份。
活下去。
这是所有事情的前提。
而想要活下去,他需要消息,需要银两,需要力量。
这三样东西,他都能在这里找到。
秦墨整了整衣襟,从阴影中走出,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袋碎银子往桌上一拍。
“掌柜的,上酒。”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酒馆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一个独眼大汉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大汉旁边的小个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赵哥,这人……好像是那个废物驸马?”
被称为赵哥的独眼大汉盯着秦墨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废物?你见过哪个废物,杀完人能这么从容地来喝酒?”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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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秦墨没有等到预想中的麻烦,反而等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坐到他对面,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满意地咂咂嘴。
“好酒。”道士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着秦墨,“贫道观施主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秦墨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道长会算命?”
“算命不会。”道士笑得意味深长,“但贫道会看人。”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缓缓推到秦墨面前,“驸马爷,有人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你这条命。”
秦墨的手顿住了。
酒馆里的嘈杂声仿佛在一瞬间远去,只剩下他手中那杯酒微微荡漾的波纹。
他抬起头,看着道士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五千两?我的命就值这点钱?”
秦墨把铜钱拈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屈指一弹。
铜钱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道士面前的酒杯中,溅起一圈涟漪。
“回去告诉你的雇主。”
他站起身,俯视着道士,眼中的笑意渐渐凝固成冰。
“想杀我,多带点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酒馆门口。
背后传来道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驸马爷,贫道名号‘玄机子’,若今夜之后你还活着,随时可来城南道观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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