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摊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沈茯苓用这段时间又赶制了二十罐玉容霜,每罐二两,装在统一的细白瓷罐里,用红纸封口,纸上印着一个竹叶标记——那是沈茯苓自己设计的“沈记”标识。
药酒那边,钱掌柜已经上架开卖了。效果比沈茯苓预想的还好。第一个买药酒的是个老妇人,风湿腿疼了十几年,喝了三天药酒,膝盖消肿了,能下地走路了。她逢人就说同仁堂的药酒是神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月,第一批五十罐药酒就卖光了。
钱掌柜派人来催货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沈姑娘,你那药酒可把我这铺子的名声都传出去了。方圆百里的人都跑来找我买药酒,我这铺子开了三十年,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沈茯苓让沈松和沈竹连夜赶制了第二批药酒,这次是两百罐。她多蒸馏了几批高度酒,用大陶罐批量浸泡药材,提高生产效率。
沈杏在沈茯苓身边做助手,负责灌装和包装。她在王员外家做过事,手脚利索,做事有条理,很快就成了沈茯苓的左膀右臂。
“二姐,你在王员外家做丫鬟的时候,见过他们家的生意是怎么做的吗?”沈茯苓一边搅拌玉容霜一边问。
沈杏想了想:“王员外家做的是粮食生意,主要是买进卖出,赚个差价。他家有三家铺子,管事的是王员外的大儿子,账房先生是请的,伙计有十几个。我觉得吧,做生意的关键就两点——东西好,人脉广。”
“你总结得很对,”沈茯苓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等咱们的生意做大了,你就来管账吧。”
沈杏愣了一下:“我?”
“对啊,你不是跟着账房先生学过打算盘吗?”
沈杏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声音很轻:“小妹,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信任我。”
“你是我二姐,我不信任你信任谁?”
沈杏没再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开摊那天,沈茯苓特意穿上了方氏给她改的一件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把二十罐玉容霜整整齐齐地摆在同仁堂门口的小桌上,旁边放着一碗清水和几条干净的白布巾。
她的销售策略很简单——先试用,后购买。
路过的妇人小姐们一开始只是好奇地张望。沈茯苓不慌不忙,看到有穿着稍体面的妇人经过,就微笑着迎上去:“这位姐姐,能不能耽误您一小会儿,试试我做的玉容霜?不好用不要钱。”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绸缎衣裳,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背。
沈茯苓用干净的小竹片挑起一点玉容霜,轻轻抹在她手背上,用手指慢慢推开。妇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层薄薄的乳霜,惊讶地发现它很快就吸收了,手背的皮肤变得滑腻细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多少银子一罐?”妇人立刻问。
“五两。”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五两银子,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农户半年的收入。那位妇人也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自己变得光滑的手背,又闻了闻那股好闻的桂花香,最终还是咬咬牙掏了银子。
“给我来一罐。”
第一单,五两银子到手。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围观的人开始动心了。沈茯苓不慌不忙地给每个驻足的人都抹一点玉容霜试用,她的态度温和又专业,不像个卖货的村姑,倒像个大家闺秀。
一个上午,二十罐玉容霜全部卖光。
一百两银子,沉甸甸地装在钱袋里,把沈柏的手都坠得发酸。
沈柏一路上都没说话,到了家才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小妹,一百两银子,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沈茯苓笑了笑,把银子分成几份。五十两交给方氏,让她把家里的债全部还清,剩下的存起来。三十两用来买设备扩大生产。二十两作为流动资金,准备收购药材和香料。
方氏拿着那五十两银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她看看银子,又看看沈茯苓,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的话。
“你爹可以继续吃药了。”
那一天晚上,沈家的饭桌上终于有了肉。一大盆红烧肉,肥瘦相间,油汪汪的,散发着浓郁的酱香。沈竹吃得满脸都是油,筷子动得飞快。沈松虽然不说话,但碗里的米饭添了三大碗。沈柏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沈茯苓,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感激。
沈大壮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和孩子们的笑脸,粗糙的脸上老泪纵横,却咧着嘴在笑。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好,好。”
方氏没有吃几块肉,光顾着给沈茯苓和沈大壮夹菜,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沈茯苓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现代的那些日子。实验室的白炽灯,永远喝不完的苦咖啡,堆成山的论文,空荡荡的出租屋。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一间土坯房里,就着煤油灯的光亮,吃着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她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夹给了身边的沈竹。
“慢慢吃,”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以后天天都有肉吃。”
沈竹抬起头,满嘴是油,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说了一句让沈茯苓鼻子一酸的话。
“小妹,我不怕吃不上肉,我怕你出事。你以后别去山上挖野菜了,咱们家有肉了,你不用去冒险了。”
沈茯苓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