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亦真亦幻

　　聪慧细剑深深扎进那具拟真幻象的胸口，费瑞恩手指一勾，意念催动剑身想要拔出来。可幻象的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剑柄，把利器卡在自己体内，反倒一下子解决了这个麻烦。

　　费瑞恩果断放弃细剑，一边调整身位，几个小跳下了几级台阶，撤出对方的奥术攻击范围，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除开那些自创法术和设定级法术，费伦大陆的奥术与神术，被法师们归纳为八大派系。

　　费瑞恩擅长塑能系和幻术系，施展它们、抵抗它们，他都占着先天优势。

　　同时，扎实的奥术知识也让他对这些法术的运作方式门儿清。

　　幻术，扰乱感官，迷惑心灵。

　　它不具备直接创造实体的能力。

　　哪怕是七环的“海市蜃楼”，也只是让被迷惑者以为自己能与幻象进行物理互动，本质上那些东西仍然没有实体概念——除非施法者干脆把幻象套在已有的物理基础上。

　　难道这个幻象，其实是个泥人，外面套了一层幻术皮？

　　费瑞恩催动魔法灵光，透过表象直窥本质。

　　他很快确定了——这个幻象，就只是一个幻象。一个中低阶的幻术，更不可能拟真出物理概念。

　　让幻象变成现实，几乎是不可能的。

　　几乎？

　　【洞察检定：10】

　　【感知投值：8】

　　靠，就差两点！

　　虽然他的感知属性确实不怎么样，但就差这么两口气，念头堵在脑子里，怎么也通不了。

　　费瑞恩低头看向自己的龙纹戒指。

　　三枚金色骰子在戒面上无限回旋，像是在等他一句话。

　　对面这个老家伙和自己势均力敌，这场对决也足够让人敬畏——对方目前还占着上风。他不可能再小看这个对手，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贪恋区区一枚金色骰子。

　　他投出了骰子。数字开始疯狂旋扭。

　　【命运加值：3】

　　【最终检定：8+3=11】

　　视野骤然穿透了幻象更深处的结构。

　　年轻法师看见了它的本质：那具幻象的躯干与双臂，竟然是由密密麻麻的暗影丝线一针一线缝合而成的。精密，繁复，美得近乎残酷。正是这些丝线，赋予了它与现实互动的能力。

　　费瑞恩在原宿主留下的奥术知识中飞速检索，很快找到了一个让他恍然大悟的名词——“亦真亦幻”。

　　再加上现代灵魂对DND规则的记忆，这个能力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十四级幻术师才能掌握的一种技法，能够短暂地将幻象转化为现实，比如让一座桥真正承载重量。

　　通常情况下，它无法造成伤害，也无法附加任何状态。

　　原来就是这么个小把戏～

　　之前的沙尘，是用暗影丝线拟真后蒙住了他的眼睛。现在这副卡住细剑的躯壳，也是特意缝出来恶心他的。

　　你想玩——我陪你玩！

　　看穿了对方最引以为傲的底牌之后，费瑞恩重新踏上主母大殿的台阶。他抬起头，迎向那个蓄势待发的对手。

　　啪啦——啪啦——

　　大殿之上一阵爆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

　　主母大殿左侧的彩窗玻璃接连炸裂，碎片如雨般洒落。

　　一只又一只腐翼龙从破口中冲了进来，扇动着皮膜覆盖的翅膀，开始用爪子与喙疯狂攻击下方的佣兵。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正一步一个台阶，稳步向上。像一名攀登者，凛然走向山巅去迎接属于她的宿命——高阶女祭司，萨泊儿。

　　主母端坐于宝座之上，蔑视地俯视着自己的女儿。

　　在她没有抵达自己面前之前，无所谓公平可言。

　　萨泊儿想夺取这些腐翼龙的控制权，但它们显然更听从坐在主母位上的那个人。

　　她咬紧牙关，挥动手中的蛇首鞭，毒牙深深刺入一头腐翼龙的翅膀，随即猛地一甩，将那畜生狠狠砸在石面上。

　　但剩下三只，还在朝她扑来。

　　这可不行。

　　费瑞恩手指一动。

　　其中几只腐翼龙忽然转过头来，朝他看了一眼，那对绿油油的眼珠里浮出一丝清明——紧接着它们扭头便朝同类发起了攻击。

　　米兹瑞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暴怒，她恶狠狠地瞪向下方那个一脸浮夸表情的长子。

　　她之前根本没料到，自己的一部分腐翼龙居然已经被他暗中控制了！

　　大殿上方，腐翼龙扭打成一团，嘶鸣声和皮膜撕裂声混在一起。

　　萨泊儿向下方的费瑞恩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重新怒视那个近在咫尺、却只敢怒不敢言的老法师。

　　她不再停顿，大步流星地继续朝大殿最高处的主母之位而去。

　　库尔顿根本不敢插手这对母女之间的对决。

　　他也不想插手。他的全部注意力重新落回下方的费瑞恩身上，手指开始准备下一道法术。

　　忽然，他感到头顶一凉，猛然翻身躲过。

　　一只腐翼龙擦着他的头皮俯冲而过，爪子几乎把他的脑袋整个揪下来。

　　黑暗结界！

　　费瑞恩四周骤然炸开一团浓稠的黑雾。

　　老法师没有多想，换了一个范围性法术，将一团毒云推了过去。两种魔法能量在空气中交汇融合，绿与黑翻涌不休，彼此吞噬。

　　咿呀——一只腐翼龙冲出黑暗结界。

　　老法师不动声色，这种生物本身就能免疫虚弱的毒性，不稀奇。可紧接着，“咿呀——咿呀——”，一只又一只，一共三只腐翼龙从结界中接连冲出。

　　库尔顿的眉头终于锁紧了。

　　但他很快看到了费瑞恩。

　　年轻法师正咳嗽着，从结界中狼狈地冲出来，在空中快速向他逼近——一只腐翼龙正抓着他的双肩，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自己，解决了脚掌受伤的麻烦。

　　镜影术。

　　库尔顿一眼就辨认出这种低阶幻术。他不屑地在心底冷笑：傻子来了都知道，你背上那个才是真正的实体。

　　老法师断定周围的幻象只是为了干扰他法术的指向性目标，便果断施展了一个低阶却极其有效的法术：强力魔法飞弹。

　　这种飞弹每一枚都足以击碎一个镜影分身，剩下的则继续追打本体，干脆利落。

　　库尔顿手指一动，一枚枚魔法能量飞弹凭空浮现，拖曳着暗红色的尾线，齐齐撞向目标。

　　三只腐翼龙在空中急速腾旋。

　　第一只腐翼龙仅仅被一枚飞弹擦了一下，原本凝实的躯体便如镜子般碎裂开来。第二只也是同样，一触即碎。

　　可第三只——

　　砰砰砰——魔法飞弹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它的身躯，打穿了它的翅膀，留下一个个血洞，却没有让它湮灭。

　　它一个俯冲，喙嘴直刺下方惊愕不已的老法师。

　　它居然是真的？！

　　库尔顿慌忙想要施展一个足以击杀腐翼龙的法术，可奥术音节刚滚到喉头，就被一股腥臭的气味死死卡住了。

　　紧接着他感到脚下一飘，整个人被猛然提了起来。

　　等他终于从剧痛中缓过神，低头看去——巨大的喙嘴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腐翼龙叼着他，在殿顶划出一道弧线。

　　他手中仓促凝聚的闪电猛然炸开，一击电爪狠狠轰在腐翼龙身上，将它打飞出去。

　　“咳啊——”

　　红黄色的液体，某种条状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还有碎裂的内脏，在坠落中一并被拉扯了出来。

　　库尔顿倒下。

　　神志迷糊之间，他感到背部软绵绵地陷了下去。他强撑着凝聚视线，发现自己的手和脚已经沉入了“流沙”之中。

　　整个战场上其他的米兹瑞姆家族士兵也大多如此，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形变化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从下至上，整座山巅都在改变。

　　嶙峋的岩壁与石阶化为流动的沙粒，变成一座需要拼命攀爬才能向上的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