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晏辞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烟雾缭绕的密闭空间会影响他的感知，这是法医多年养成的习惯。他面前摊着一张城郊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废弃精神病院的位置。
“二十年前，这里叫安康精神病院。”赵刚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表面上是公立精神病院，实际上是黑鸦组织最早的人体实验基地。你父母当年就是在这里工作的研究员。”
晏辞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红圈，眼神平静无波。
“三年前，精神病院突然倒闭，所有患者和医护人员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官方给出的说法是搬迁，但没有任何后续记录。”赵刚顿了顿，语气沉重，“我查了当年的出警记录，有三起失踪案报案，最后都被王海涛压下来了。”
晏辞点了点头。
苏哲选这里当总部，再合适不过。地处偏僻，地形复杂，地下还有三层实验楼，易守难攻。而且二十年前的旧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特警支援，三天后凌晨三点，我们包围精神病院，全面突击。”赵刚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出张师父，端掉黑鸦的老巢。”
晏辞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赵刚愣住了，“苏哲手里有人质，而且火力不明，硬闯太危险了。特警是最好的选择。”
“苏哲早就料到我们会报警。”晏辞抬起头，眼神锐利，“他敢把地址告诉我，就一定做好了应对警方突袭的准备。精神病院里布满了炸药，只要警方一靠近，他就会引爆炸药，和张卫国同归于尽。”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这是我根据黑鸦之前的据点布局，推测出的炸药安放点。全在承重柱和地下实验室的通风口。一旦爆炸，整座精神病院都会塌成一片废墟，谁也活不了。”
赵刚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去。”晏辞笑了笑，这是他得知真相后，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会按照苏哲说的，一个人走进精神病院。但规则，由我来定。”
他将烟扔出窗外，开始部署计划，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慌乱：
“第一，你带特警在两公里外待命，不要靠近。我会在身上装微型定位器和通讯器，实时传递里面的情况。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能行动。”
“第二，把我之前交给你的黑鸦成员名单，分成三批。第一批，明天上午九点，逮捕所有在政府和企业里的保护伞；第二批，明天下午三点，端掉他们在全市的七个洗钱窝点；第三批，后天晚上八点，抓捕所有外围成员。”
赵刚皱了皱眉：“这样打草惊蛇，苏哲会不会狗急跳墙？”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晏辞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苏哲自负又多疑。他看到自己的外围势力被一一拔除，一定会认为我手里还有更多证据，不敢轻易杀我和张卫国。他会想从我嘴里套出所有备份的位置，这就给了我们争取时间的机会。”
“而且，”他顿了顿，“黑鸦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很多人都是为了钱才加入的。看到外围被端，保护伞被抓，他们一定会人心惶惶。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内乱。”
赵刚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为晏辞只是个会解剖尸体的法医，没想到在布局算计上，竟然如此缜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晏辞拿出一个加密U盘，递给赵刚，“这里面是黑鸦所有核心成员的资料和犯罪证据。我设置了双重定时发送。如果我明天上午十点没有输入第一道密码，证据会发送给省公安厅；如果后天晚上八点没有输入第二道密码，证据会发送给全国所有媒体。”
“苏哲以为他用张卫国威胁我，我就会束手就擒。但他不知道，我也用证据威胁着他。只要我死了，或者张卫国死了，黑鸦所有的秘密都会公之于众。他就算杀了我们，也逃不掉。”
这才是晏辞真正的底牌。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他学会了利用规则，利用信息差，利用人性的弱点，给自己争取最大的优势。
苏哲想玩游戏，那他就陪他玩。
但游戏的规则，必须由他来定。
“我明白了。”赵刚接过U盘，郑重地收好，“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
“帮我准备一样东西。”晏辞凑近赵刚，低声说了几句。
赵刚的脸色变了变：“这……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晏辞淡淡道，“对付苏哲这种人，用常规手段，永远赢不了。放心，出了事，我一个人承担。”
赵刚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准备。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晏辞点了点头，“我还有账没算完。”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按照晏辞的计划进行。
第二天上午九点，警方突然行动，一举抓获了十二名黑鸦组织的保护伞，其中包括三名处级干部。消息一出，全市震动。
下午三点，警方又端掉了七个洗钱窝点，查获赃款超过三亿元。
第三天晚上八点，警方展开第三次行动，抓捕了近百名黑鸦外围成员。
黑鸦组织的网络，在短短两天内，土崩瓦解。
正如晏辞所料，黑鸦内部人心惶惶。很多成员开始偷偷联系警方，想要戴罪立功。
而精神病院里的苏哲，也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新闻里的报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大，我们的外围全被端了！保护伞也都被抓了！”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现在外面全是警察，我们怎么办？”
苏哲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慌什么？晏辞想跟我玩釜底抽薪，他还嫩了点。”
他早就料到晏辞会报警，也料到警方会端掉他的外围势力。
这些本来就是他故意扔出去的弃子。
真正的核心力量，都在这座精神病院里。
“晏辞那边有动静吗？”苏哲问道。
“没有。他一直待在市局里，没有出来。”
“很好。”苏哲点了点头，“他越是冷静，就说明他越在乎张卫国的命。明天上午八点，他一定会准时来的。”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城市夜景。
“晏辞，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所有的行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你想利用规则打败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规则。”
与此同时，市局的一间办公室里。
晏辞正在调试身上的微型定位器和通讯器。
赵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晏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纽扣。
“这是最新式的微型炸弹，威力不大，但足以炸开一扇铁门。遥控范围是五百米。”赵刚说道，“还有，特警已经在两公里外的树林里待命了，随时可以行动。”
晏辞点了点头，将纽扣缝在了自己的衬衫袖口上。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八个小时。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行冰冷的小字：
【剩余寿命：07:59:42】
【死亡威胁：明日上午八点三十分，黑鸦总部地下二层实验室。】
【苏哲胜率：58%】
【你的胜率：42%】
胜率从37%涨到了42%。
看来，他的计划起作用了。
晏辞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青崖剑——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走吧。”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身后站着整个警方，站着法律，站着规则。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解剖刀和手术刀的法医。
他是一个猎人。
一个懂得利用规则，猎杀恶魔的猎人。
明天上午八点。
废弃精神病院。
最终的决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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