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参加望月擂之后,沈渊并没有急着回苍梧山,而是在望月城中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住下。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苍梧山来回要两天,只剩一天准备,太仓促。不如留在城里,利用这三天再做一些针对性的修炼。
客栈不大,藏在城北一条幽深的巷子里,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不爱说话,收了房钱就再也没出现过。这种地方的好处是没人打扰,坏处是——如果死了,可能要好几天才会被人发现。
但沈渊不在乎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变强。
强到能在擂台上站稳,强到能拿到那五千两银子和苍梧山地契,强到能让太虚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立足之地。
客房在二楼最里面,推开窗能看到客栈后院的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枯井,井边长满了青苔,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五妹沈玉棠和八妹沈玉鸢住在隔壁。沈渊关上房门后,盘膝坐在床上,取出太虚灵印和《九渊真解》的兽皮卷轴,开始研究第一层功法的后续内容。
之前在太虚九渊中,他只来得及打通太脉冲的起始段,让灵力有了一个初步的循环通道。但《九渊真解》第一层的完整修炼,远不止于此。
根据卷轴上的记载,第一层“太脉冲”共分三个阶段:通脉、筑基、凝核。
通脉,就是打通太脉冲,让灵力能够流通。这一步他已经完成了。
筑基,是以太脉冲为根基,在体内构建一个稳定的灵力循环网络,将九条灵脉初步连接起来。这一步完成后,灵力运转速度会提升数倍,灵力的质量和密度也会大幅提高。
凝核,是将太脉冲中的灵力压缩凝聚,形成一颗灵核雏形。灵核是灵王境界的标志,只有凝成灵核,才算真正踏入灵王境。他现在虽然有了灵王初期的修为,但灵核还没有完全成形,就像是一座房子只有框架没有墙壁,经不起风吹雨打。
“三天时间,至少要完成筑基。”沈渊自言自语道。
他开始按照《九渊真解》的功法路线运转灵力。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太脉冲上行,经过太渊穴、膻中穴、天突穴,到达头顶百会穴,然后沿着脊柱下行,经过命门穴、腰俞穴,回到丹田。
这是一个大周天循环。
之前闭关的十天里,沈渊已经能将灵力完整地运转一个大周天,但速度很慢,一个周天需要半个时辰。而且每次运转到某些穴位时,灵力就会滞涩,像是有东西堵在那里。
那些滞涩的穴位,就是其他八条灵脉与太脉冲的连接点。
九条灵脉,以太脉冲为主干,其他八条为分支。太脉冲通了,但分支的入口还是堵着的,需要一次次用灵力冲刷,才能慢慢打开。
沈渊引导着灵力,一次又一次地冲击那些连接点。
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在撕裂血肉,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连接点——与雷脉冲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灵力像是找到了缺口,涌了进去。
虽然只进去了一丝,但沈渊知道,这就是进步。
他继续运转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
一个时辰后,两个连接点松动了。
两个时辰后,四个。
半天后,所有八个连接点都出现了裂缝。
沈渊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筑基……比我想象的更难。”他低声说。
《九渊真解》的功法对灵力的控制精度要求极高,稍有偏差就会前功尽弃。他之前十年的修炼虽然进步缓慢,但阴差阳错地帮他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因为灵力太少,他每一次运转都必须精打细算,反而练就了极其精细的控制力。
这大概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沈渊休息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吸收灵石中的灵气。
灵石中的灵气比天地灵气更加纯净,吸收起来更快。但下品灵石的灵气含量有限,一块只够他补充两三次消耗。
他舍不得多用,只吸收了三分之一,足够维持灵力运转就行了。
然后,他继续修炼。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沈渊睁开眼睛,感觉浑身通透。
经过一整夜的修炼,八个连接点已经全部打通,灵力可以顺畅地流入八条分支灵脉了。虽然还只是“流入”,远远没有达到“畅通无阻”的程度,但“筑基”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他需要用灵力将八条分支灵脉也冲刷一遍,让它们与太脉冲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网络。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三天能完成的。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沈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一丝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个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气。
“姐夫,你醒了?”门外传来八妹沈玉鸢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推开,沈玉鸢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身后跟着五妹沈玉棠。沈玉棠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嘴里还叼着一个,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吃的松鼠。
“姐夫,你也太拼了吧?”沈玉棠含糊不清地说,“昨晚你的房间灯亮了一整夜,我和八妹都不敢睡,怕你出事。”
沈渊一愣:“你们一夜没睡?”
“睡了,轮班睡的。”沈玉鸢将粥放在桌上,“我守前半夜,五姐守后半夜。”
沈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沈玉鸢摇头,“姐夫在拼命,我们也不能闲着。”
沈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里面加了几颗红枣,熬得浓稠香甜。在苍梧山的时候,他们天天吃野菜野果,连盐都舍不得多放。进了城,虽然住的是最便宜的客栈,但至少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今天的粥怎么这么甜?”沈渊问。
沈玉鸢脸微微一红:“我……我加了一点糖。是五姐去买的,说姐夫修炼辛苦,要补补。”
沈渊看向五妹。
沈玉棠别过头,嘟囔道:“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出的钱,是从大家的生活费里扣的。”
“那也得谢谢你。”沈渊笑了笑,“还有八妹,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沈玉鸢轻声说。
沈渊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喝粥。
粥很甜,甜到心里。
……
吃完早饭,沈渊继续修炼。
白天的修炼内容和晚上不同——晚上他专注于运转灵力、打通经脉,白天则侧重于实战技巧的练习。
修为是修为,战斗力是战斗力。一个灵王初期的修士,如果连自己的拳头都控制不好,在擂台上就是活靶子。
客栈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沈渊扎起马步,一拳一拳地打着空气。
没有使用灵力,纯粹是肉体的力量和技巧。
他的拳法很粗糙——入赘沈家三年,师姐虽然教过他一些基础的拳法掌法,但他的天赋太差,学得很慢。后来师姐也放弃了,只是让他专心修炼灵力,说等灵力上来了再学武技也不迟。
可还没等到那一天,师姐就走了。
沈渊一拳打出,拳风呼啸,震得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
“姐夫,你这拳法不行啊。”五妹沈玉棠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点评道,“力量是够了,但发力方式不对。你这拳是用手臂的力量打的,真正的拳法要用腰胯的力量,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拳头上。”
沈渊停下动作,看向她:“你会拳法?”
“我虽然是玩火的,但基本的拳脚功夫还是练过的。”沈玉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好了。”
她摆出一个起手式,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出。
拳头击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老槐树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周围的树皮龟裂开来。
“这是……”沈渊瞪大了眼睛。
“崩拳。”沈玉棠收回拳头,“沈家基础拳法之一,大姐教我的。”
师姐教她的。
沈渊心中一动。
“你能教我吗?”
沈玉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头:“可以。但我教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姐夫,是因为你要去打擂,不能给我们丢人。”
“好。”
沈玉棠开始一招一式地教他崩拳的发力技巧。
崩拳,讲究“整劲”——力从地起,经过脚踝、膝盖、胯部、腰部、背部、肩膀,最后传到拳面。整个身体像是一张弓,拳头就是射出去的箭。
沈渊学得很认真,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他的天赋确实不好,很多动作做出来总是差那么一点。但他的韧性极强,不厌其烦地重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沈玉棠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中有些触动。
这个姐夫,虽然笨,但真的很努力。
“好了,休息一下吧。”沈玉棠叫停,“你练了一上午了,再练下去手臂要废了。”
沈渊停下动作,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
“五妹,谢谢你。”
“谢什么谢,又不是白教。”沈玉棠别过头,“等你拿了冠军,请我吃顿好的。”
“一言为定。”
……
下午,沈渊继续修炼。
这次不是练拳,而是练习灵力的外放控制。
灵王级别的修士,可以让灵力离体,形成各种形态的攻击——灵力刃、灵力弹、灵力护盾等等。沈渊虽然有了灵王初期的修为,但灵力的外放控制还很生疏,有时候灵力放出去就收不回来,有时候又根本放不出去。
他站在老槐树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三丈外的一块青石。
“凝。”
一道灵力从指尖射出,像是一支无形的箭。
灵力箭射在青石上,炸开一个小坑,碎石飞溅。
“威力还行,但准头不够。”沈渊皱眉。
他刚才瞄准的是青石的中心,结果打在了偏左三寸的位置。灵力箭的轨迹是弯曲的,说明他在释放灵力的瞬间,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再来。
第二次,偏右两寸。
第三次,偏上一寸。
第四次……
沈渊一遍遍地练习,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能准确命中青石的中心。
“姐夫,你该休息了。”八妹沈玉鸢从客栈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件外衣,“天冷了,披上。”
沈渊接过外衣,披在肩上。
“八妹,你说我能在擂台上赢吗?”
沈玉鸢想了想,说:“你的修为是灵王初期,参加望月擂的选手大多也是灵师巅峰到灵王初期,修为上你不会吃亏。但实战经验……你确实欠缺。”
“不过,你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
“灵魂契约。”沈玉鸢说,“你和我、和五姐都有灵魂联系,可以借用我们的灵力。虽然你还没学会怎么用,但这种联系会在战斗中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沈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灵魂契约,他确实还没有完全掌握。在太虚九渊中,他只是初步建立了联系,但如何主动借用八姐妹的灵力,如何利用这种联系增强战斗力,他还一无所知。
“回去之后,再好好研究一下。”他在心中想道。
……
夜里,沈渊没有继续修炼,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将注意力集中在太虚灵印上。
古印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九道符文中,第一道已经彻底点亮,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第二道符文也在隐隐发光,但还没有完全亮起。
他试着将神识探入古印,寻找师姐的痕迹。
人影说过,师姐的灵魂融入了太虚灵印,成为了灵印的一部分。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沈渊的神识在古印中游走,穿过一层层符文,深入到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个空间很小,只有丈许方圆,四周是混沌的雾气,看不清边界。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光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那个光点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沈渊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是师姐的气息。
“师姐……”他在心中默念,神识化作一只手,轻轻触碰那个光点。
光点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一股暖流从光点中涌出,顺着他的神识,流回他的体内。
那股暖流中,蕴含着一丝师姐的记忆碎片。
沈渊看到了——看到师姐站在太虚九渊的入口,手中握着太虚灵印,眼中满是决然。
“师弟,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不是因为你才离开望月城的,我是因为封印松动了,必须去加固。”
“太虚殿的人追来了,我知道我活不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把灵印交给了你,把妹妹们托付给了你。”
“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我未竟的事。”
记忆碎片到这里就断了。
沈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泪水。
“师姐……”他握紧古印,“你等着我。我一定会让你复活,一定会。”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望月城中心擂台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两天后,那里将有一场大战。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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