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客人的时候,店里很安静,黑斗篷也很少说话,卢珣每天就只是擦柜台和瓶子们。
黑斗篷教了卢珣怎么擦瓶子——绕着瓶口,一圈一圈,不能在中途停下,不然记忆会断。没有人告诉她如果记忆断了会怎样。
卢珣发现只要自己问题变多,黑斗篷就会几天几天的消失,几个月过去了,她在看店时也不用过多的靠着黑斗篷提醒,她时常注意不到这点,因为即使它在也没有人会搭理她。
她几乎是一个人待了几个月。
有一天,她终于打算重新问问黑斗篷。
“你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客人来?”
“门会响啊,你没听到吗?”
卢珣低着头,似乎在思考。风声?门铃声?她当然会听到,为什么黑斗篷只会认真的回答她这一个问题,并且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
“什么声音?”她确实感觉,有人来的时候,心里似乎有什么被打通了。
“你还没到知道的时候。”
又是那句话。卢珣压下心里的不耐。
“那……记忆断了会怎样?”
“消失。”
黑斗篷回答了她,但卢珣觉得自己不应该相信,语气很敷衍,尽管黑斗篷在这里是可信的。
她依然没有尝试在擦拭瓶口是停下来。
深夜,卢珣一个人躺在床上,黑斗篷在下午就再次不见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观念了,她翻了个身,对着墙面发呆。
混沌间,她朦朦胧胧的听到了闷闷的哭声,不是在门口,也不在窗外,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其实她睡在二楼。
她似乎被控制着,精神愈发亢奋,她没有穿鞋,一步一步的往楼下走,她却莫名的感觉心里有些空虚。
黑斗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顶端。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下去,回床上好好待着吧。”它突然一闪就不见了,在地上又扔下了那个账本,卢珣已经回了神,她感觉账本也许是黑斗篷给她的线索,故意扔在那儿的。
“下面是什么?”卢珣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没卖出去的记忆。”
“它们为什么会哭?”
“被卖出去并不是它们自己的想法,有些甚至对它的主人带着怨恨,但它们别无选择。”还是黑斗篷的声音,但卢珣看不到她。
她慢慢的走回了二楼。
她一个人躺着,听了一晚上的哭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或许是又陷进了某个记忆里。
她一个人坐在柜台边,翻账本,一页一页,翻着翻着,眼前的自己就模糊了。
卢守正,49岁……又是这个名字,它为什么要纠缠她?
卢珣听到了——不是小店里常有的滴嗒声,像是皮鞋叩击大理石地砖的声音,脚步声很稳,像是走了很久。
卢珣睁眼,眼前不是小店的天花板,而是一间办公室,灯管与墙砖的排列整齐得有些死气沉沉的。墙上挂着一张看上去干净至极的地图,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焦黑的烟头。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白色衬衫,扣子开了一颗,看上去很疲惫,胡茬儿也没挂干净,却似乎在强装出一副依旧精神饱满的样子,与周围过于规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抵住自己的脸。
他拨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
“喂?是我。”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也带着一丝急切。“人找到了吗?”
对面模模糊糊说了些什么,但卢珣不敢靠近。
男人捏着眉心,捏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他在掩饰什么。
“继续找!”男人的语气依旧平平的,让人感受到莫名的威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挂了电话,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窗户开着,丝丝缕缕的风穿过纱窗之间的缝隙,淡淡的凉意恰到好处的涌入房间。
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合照。
卢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是霸总小说看多了吧)
“对不起……”声音很轻很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卢珣看到了,看到了男人虎口上一道细细的烫伤,她似乎想起来了,那双手在二十年前抚摸过她的发顶,为她披上一件充满阳光味道的外套,递上一杯温水……而那个女人,卢珣不是认识,是明白,这是她的某一位亲人,或许是她的母亲。
风铃的声音,卢珣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柜台上,小臂下压着已经皱巴巴的账本。
“嘿!早安。”黑斗篷反常的给她打了招呼。
“你都看到了?”
“嗯……那是谁?”
“你是明白的,对吧?”
“行……他在找谁?我吗?”
“找你妈。”黑斗篷轻描淡写的说着。“他弄丢了他的记忆,你昨晚听到的哭声,就是被主人所遗失的,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靠自己找回记忆。”
“为什么?”
“简单来说,他们已经不存在于同一个维度了。”
“那我妈妈死了吗?”
“嗯……你下次见到他,就告诉他别找了。”
“我怎么才能回去?”卢珣知道黑斗篷不会回答了。
“你以后每天晚上都会听到。”
黑斗篷消失了。
卢珣没有太在意,毕竟她只是想让黑斗篷和她说说话。
她自顾自的坐在柜台边翻着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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