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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从宴会厅回来后，姜妄言直接回了公司。
麓湖庄园里一片死寂。
姜知许如同往常一样，睡不着准备下楼去厨房接水。
却在经过三楼走廊深处时，脚步骤然停住。
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抽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从最里侧那间客房的门缝里钻出来，撕扯着夜的宁静。
姜知许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迈开步伐，无声地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她轻轻推开。
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光斑边缘，江樾蜷缩着身体，像被无形巨力碾压过的残骸，痛苦地痉挛着，喉咙里溢出难以自抑的抽气声。
听到门轴细微的摩擦声，江樾猛地抬起汗湿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捕捉到来人。
看清是姜知许的瞬间，他眼底的痛苦瞬间被凶狠的警惕取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警告：“出去！”
姜知许就站在门口，身影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真的转身离开了。
江樾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粗重地喘息。
他猛地扯开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领，脖颈间青筋虬结暴起，如同濒临崩断的绳索。
该死！姜妄言注射的那东西……起作用了！
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在血管里疯狂攒刺，啃噬着理智。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茶几上那只无辜的玻璃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叫嚣——打碎它！
握住那些碎片，让尖锐的疼痛盖过这噬骨的折磨！
就在他几乎要付诸行动时，门口的光线再次被遮挡。
那个刚刚离开的身影，去而复返。
姜知许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江樾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姜知许对他的怒吼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光在扫过他因挣扎而凌乱的床铺，她伸手，精准地从他身后的枕边抽出一条质地冷硬的深色领带。
“你干什么？！”江樾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反抗，却被剧烈的痛苦死死钉在原地。
姜知许没有回答，动作更是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熟练，用领带迅速而牢固地将他的双手在身前捆缚住。
江樾的挣扎在她冷静的力量面前显得有些徒劳。
接着，姜知许打开手中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两颗白色的药丸。
她没有丝毫犹豫，自己先吞下了一颗。
然后，在江樾惊愕的目光中，她捏起另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了他唇间。
“没毒，吞下去。”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江樾被迫咽下那枚带着苦涩味道的药丸。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拽了起来。
姜知许拉着他，将他踉跄地拖进了浴室，并毫不留情地将人推进宽大的白色浴缸里。
冰冷的瓷砖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刺入皮肤。
江樾因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想要挣脱束缚站起来。
然而，他挣扎的动作却在看到姜知许接下来的举动时，猛地僵住。
她异常冷静地拿起淋浴花洒，拧开冷水开关。
冰冷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冲击在浴缸底部，发出哗哗的声响，迅速在浴缸里积聚起一层刺骨的寒水。
“有点冷，忍一下。”她淡淡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这过于熟练、过于冷静的处理方式……仿佛她早已无数次面对过同样的场景。
江樾突然停止了挣扎，任由冷水漫过他的小腿。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目光死死锁住浴缸边那个清冷的身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手上有解药？”
姜知许的目光落在不断上升的水面上，没有看他。
“没有。”她的回答简洁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只是……经历过同样的痛苦罢了。
眼看着浴缸里的冷水即将没过腰际，姜知许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她站起身，水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
“每隔一周，”她终于再次看向浴缸里的江樾，声音压得很低，“去找姜妄言，把我的行踪告诉他，他会给你解药。”
江樾的眉头瞬间拧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
话音未落，陈叔昨天在客房换药时那语重心长的话，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小姐她……也是被迫的。她对你没有恶意。〗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是眼线，知道姜妄言用药物控制他，知道他必须汇报她的行踪才能换取缓解痛苦的解药……
她并非懵懂无知，而是一直在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安排。
姜知许没有等待他未尽的疑问。
“别跟自己过不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没有什么比活着重要。”
语毕，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浴室，只留下满室冰冷的寂静和哗哗滴落的水珠。
门被轻轻带上。
江樾猛地用力，手腕处的领带在粗粝的摩擦下应声而断。
他撑着浴缸冰冷的边缘，试图站起来。
然而，药效带来的剧烈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身体里的力气被抽空，双腿一软，他重重地跌坐回刺骨的冷水里，激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缓缓抬眼，漆黑瞳仁穿透朦胧氤氲水汽，目光牢牢锁着姜知许方才离去的房门。
眼底浪潮翻涌，错愕与疑惑层层交织，心底深处，还藏着一缕连他自己都不曾洞悉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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