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整片荒原。
顾清影跟在沈寒洲身后,一瘸一拐地走着。她的左脚在逃亡时扭伤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沈寒洲走在她前面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步伐沉稳,不曾回头。
他的速度并不快——至少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快。她甚至感觉到,他在刻意放慢脚步。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顾清影盯着他的背影。黑色的衣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一把长剑背负在身后,剑柄上缠绕的黑布已经磨得发白。他很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背宽阔,腰身却窄,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长期习武之人才有的韵律感。
她见过很多习武之人。
皇宫里的侍卫统领、禁军教头、各地进贡的武林高手……但没有一个人的背影给她这样的感觉——沉稳中带着杀机,随意中透着警觉,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以暴起。
他到底是谁?
她回想起昨晚那一剑。那一剑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都没能捕捉到剑的轨迹。她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然后那七个刺客就倒下了。
这样的剑术,她只在传说中听过。
“霜诀。”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前方那个黑色身影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当作没听到。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去。但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寒洲的脚步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瞬间,几乎看不出来。但顾清影看到了——他的右肩微微向后偏了半寸。
然后他继续走,没有回头。
顾清影咬了咬牙,继续跟上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将荒原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枯树林的影子。
沈寒洲停了下来。
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怀中取出干粮——一块硬得像砖头的面饼。他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在石头上,然后自己拿着另一半慢慢咀嚼。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给你的”。
顾清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放在石头上的那半块面饼。
她的肚子在叫。
她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犹豫了片刻,她走过去,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拿起那半块面饼。面饼很硬,很难咬,但她吃得很仔细,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舍不得浪费一点。
沈寒洲已经吃完了。他站起身,走到一旁,背对着她站着。黑色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顾清影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想知道。”他的声音很平淡。
“为什么?”
“知道了就会记得。记得就会有牵绊。”
顾清影怔了一下。这句话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像是一个习惯独行的人为自己画的牢笼。
“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我?”她问,“你说你往北走,但你不知道我要去哪。”
“你往南走是死路。”他说,“往东是追兵,往西是妖域。只有北边还活着。”
顾清影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就是从南边逃过来的,追兵就在身后。东边是京城方向,她的皇兄正派人在那里等着她。西边是妖域,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只有北边。
北边是边境,是荒原,是没有人管的地方。
“你不怕被牵连吗?”她又问。
沈寒洲终于转过身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她第一次在白天看清了他的长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凌厉如刀削。那张脸像是被冰雪雕出来的,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杀意,而是……她说不清楚。
“怕。”他说,“但更怕麻烦。”
“什么意思?”
“把你扔下,你死在路上,追兵会查到我。杀了我更麻烦。”他顿了一下,“所以,带着你,走到北边,各走各的。”
顾清影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不相信他的话。
如果只是为了“不麻烦”,他昨晚完全可以不出手。那些刺客根本没看到他,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出手了。
一定有原因。
但她没有追问。在逃亡的路上,她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答案,不是所有的答案都是真的。
“我叫阿影。”她说。
沈寒洲看了她一眼。
“阿洲。”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北走。
顾清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洲?她不相信这是他的真名。就像他也不相信“阿影”是她的真名一样。
两人都说了假话,但两人都没有拆穿。
这是一种奇怪的默契。
荒原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