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顾清影的脚伤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她的左脚脚踝肿得像馒头一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汗水不断地从额头上滴下来。
沈寒洲走在前面,依然没有回头。
但顾清影注意到,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从前天的“需要她小跑才能跟上”,到昨天的“快走就能跟上”,再到今天的“正常走路就能跟上”。他一直在调整自己的速度,但从来没有问过她一句“还好吗”。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这是一种奇怪的相处方式——两个人走了三天,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一次对话都短得要命。
“休息。”他说。她就停下来。
“走。”他说。她就跟上。
仅此而已。
第四天傍晚,两人走到一片枯木林前。
林子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树木全部枯死了,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诡异的影子。地上铺满了枯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寒洲在林子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眯起眼睛,扫视着林中的黑暗。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
“有埋伏。”他说。
顾清影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人?”
“不少。”
沈寒洲转过身,看着她。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正视她。夕阳照在他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映着火红的光。
“你在这等着。”他说。
“我跟你一起——”
“你进去,是累赘。”
他的话很直接,很伤人,但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帮忙了,连跑都跑不动。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沈寒洲转身,走进了枯木林。
顾清影靠在一棵枯树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刀剑相击的声音。
惨叫声。
骨头断裂的声音。
黑暗中,有寒光在闪烁,像是在跳一支死亡之舞。那道光很快,快到她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它从一个方向闪到另一个方向,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她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杀气,隔着几十丈远都让她头皮发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声音停了。
枯木林恢复了死寂。
顾清影屏住呼吸,盯着那片黑暗。
一个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
沈寒洲的黑色衣袍上沾了血,但不是他的——那些血溅在他的衣服上,像是开在黑夜里的暗红色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人,只是砍了几棵树。
“走吧。”他说。
顾清影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枯木林,隐约可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黑影。
“都死了?”
“嗯。”
“多少?”
“三十七个。”
她说不出话来了。
三十七个刺客,半盏茶的功夫,全死了。
她跟在他身后,穿过枯木林。月光从枯枝的缝隙中洒下来,照亮了地上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是一剑毙命,伤口精准地刺在咽喉处,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个黑色身影。
月光照在他的剑上,剑身上没有一滴血。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天下第一剑客“霜诀”,杀人从不留血。不是刀快,是剑快。快到了血还没来得及沾上剑身,人就已经死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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