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两天,两人来到一座山脚下。
山不高,但很陡,山路上铺满了碎石,走起来很费劲。顾清影的脚伤还没完全好,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没有叫苦。
沈寒洲走在前面,依然没有回头。
但她注意到,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几乎和她同步了。
走到半山腰时,顾清影实在走不动了,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寒洲也停下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包子。包子已经凉了,硬得像石头。他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两人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山腰,卷起地上的枯叶。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在山谷中回荡。
“阿洲。”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当剑客?”
沈寒洲沉默了很久。
“因为师父。”他说,“他捡到我,教了我剑法。除了剑,我什么都不会。”
“你家人呢?”
“没有。”
“从小就没有?”
“嗯。”
顾清影沉默了。
她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她有家人——有父亲,有母亲,有兄长。但她的父亲不疼她,她的母亲被废黜后生死不明,她的兄长要杀她。
有家人,和没有家人,有什么区别呢?
“你呢?”沈寒洲忽然问。
她愣住。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有家人。但和没有一样。”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把我当家人。”
沈寒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但顾清影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理解。
一种只有同样经历过孤独的人才能读懂的理解。
翻过山,又是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比上一个要大一些,街上的人也多一些。路边摆着各种摊位,有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她看到糖葫芦,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沈寒洲也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过去,买了一串。
“给你。”
“你……”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他说,语气依然平淡。
顾清影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但很好看。
沈寒洲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人找到一家客栈。这家客栈比上一家大得多,有三层楼,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住店。”沈寒洲走到柜台前。
“几间房?”掌柜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大红色的旗袍,露出一截白花花的手臂。
“两间。”
“抱歉客官,只剩一间了。”
沈寒洲皱了皱眉。
“隔壁客栈呢?”
“都住满了。”老板娘笑着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到处都是人。客官要是不嫌弃,就凑合一晚?”
沈寒洲看了顾清影一眼。她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根。
“一间。”他说。
老板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客官好福气,夫人真漂亮。”
顾清影的脸更红了。
“走吧。”沈寒洲转身上楼。
顾清影跟在他身后,心如擂鼓。
她注意到,他没有纠正老板娘说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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