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当林恩正在占卜魔女教派贩的奴隶的家乡的时候,克莱恩正躺在床上,窗外绯红的月光透过窗帘,在房间染上成片成片的颜色。
因为晚上吃太饱了,克莱恩有点睡不着,于是开始思考人偶要不要睡觉。
他悄悄抬起头,看向放在床头的丝线人偶,小人偶在床头折腿而坐,裙裾铺展在床上,蔚蓝的眼睛在黑暗里里熠熠生辉。
看到克莱恩看向她,她也看向克莱恩,声音飘忽地说:“主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玛德林恩从哪里整出来这么个二次元风格的玩意。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种回到现代地球的感觉,他连忙看向周围维多利亚风格的煤气灯和绯红的月光,才找回一点被卷入超凡事件紧张感。
“没事,你休息吧。”
“好的。”人偶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
克莱恩翻了个身,默默地合上眼睛,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对待这个“灵器”。
“秘偶大师……秘偶大师……”克莱恩回想着那个把人视为人偶的视角,突然灵光一闪。
自己在灰雾上不能开小号是因为小号的动作太僵硬,现在有了“丝线人偶”,自己是不是能开小号了?
“但是怎么把她送上灰雾呢……”,克莱恩思考着,渐渐沉入了梦乡。
在克莱恩睡觉的时候,林恩正在思考怎么带人走。
码头上挤了上百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林恩从港口那边走回来的时候,整个甲板忽然矮了一截,他们同时跪了下去。
“神啊……”
“天使大人……”
“您是风暴之主派来的使者吗?”
他们用南大陆的各种土语和磕磕绊绊的鲁恩话喊着,有的在哭,有的在叩头,有的试图去亲吻林恩的靴子,被林恩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
林恩认真地说:“我等会儿要带你们回家,所有人。”
地狱的是,因为是奴隶贸易,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体质耐操之人,所以林恩可以直接考虑运人而不是治病。
他看着眼前的人们恭敬的模样,开始寻思有什么办法能提升自己的亲和力。
于是他摆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在场的所有人突然感觉自己变得非常放松,就像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好朋友一样。
看着林恩走向码头的船,他们脑海里翻涌着那些在村寨篝火边听了一辈子的传说:神明出行时,四匹长着翅膀的羽蛇拉着一座纯金的宫殿划过天际,宫门敞开,甘露洒落,亡者复活,病者痊愈……
一个大概十五六岁,脸颊上还带着鞭痕的女孩攥紧了胸前的破布衫,嘴唇哆嗦着,小声对旁边的人说:“我……我是不是要看到天国了?”
“我梦见过天国。”旁边一个朴实的强壮男人低声回应,眼里全是泪花,“我梦见那门是白色的,很亮很亮……”
听到这些议论,林恩挠挠头,怎么这些人突然就变得放松了?
果然是我的笑容具有亲和力吧!
林恩走到了码头边,抬手打了个响指。幽绿色的火焰从他指尖迸发,像水银一样漫过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破旧帆船,在绿火的舔舐下,那艘船开始变形。
在场的奴隶眼睛瞪得溜圆。他们以为会看到金碧辉煌的天国车驾,以为会看到羽毛和云朵编织的华盖,以为会有天使奏乐、香气弥漫,但眼前的东西越来越不对劲。
船身没有变长变尖,没有镀上金银,没有长出翅膀。相反,它在压缩、在收束、在变得……方。
一种极其朴素的、厚重的、让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描述的“方”。
等绿火散尽时,码头边停着一艘……不,一辆……也不像船的东西。它大约有普通帆船那么长,但整体造型像一个横放的长方体铁箱,外壳是一种哑光灰黑色,四个角包着圆润的金属边,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雕花,没有旗帜,甚至连窗户都方方正正得像排队切出来的豆腐块。
车顶……船顶平坦如操场,侧面的门是推拉式的,门边还焊了一根看起来特别结实的扶手。
最诡异的是,在车头……船头的位置,有一排亮闪闪的、圆乎乎的灯,灯光柔和但并不神圣,反而让人想起蒸汽火车的灯。
那个最年轻的女孩第一个发出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失望:“……这,这是什么呀?”
一个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东西好几遍,最后用很低的声音说:“像个……像个铁皮箱子。”
“不,”旁边抱着婴儿的女人纠正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我叔叔家的运牛车,那种后面带棚子的,能装二十头羊的那种。”
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林恩看着自己搓出来的东西一脸黑线,他寻思的目标是要一个能载着所有人的交通工具,结果绿火搓出来一辆,一辆……大号五菱宏光。
林恩还是没给太多时间让他们消化的意思。他走过去,拉开侧面那扇推拉门,露出里面一排排整齐的、硬邦邦的、包裹着暗灰色布面的座椅。座椅之间间距很宽,每个座位旁都焊了一根金属杆可以扶着,座位下方甚至贴心地挂了一个小布袋,布袋上写着:“晕动时请使用”。
林恩把黑线摘下来放进口袋,回头冲他们拍了拍门框,声音很随和,像在招呼街坊邻居搭车去赶集:
“有大座,上车吧。先到先得,靠窗的风景好一点。”
虽然林恩表现的很奇怪,但在信赖感和敬畏感的驱使下,一个接一个地弯腰钻进了那个铁皮箱子里,在硬邦邦的座椅上坐下,彼此挤着坐,小孩被抱在腿上,婴儿被裹在破布里。门从外面被关上了,里面亮起一排昏黄的灯——不是煤气灯也不是蜡烛,是一种不冷不热、透亮均匀的光。
然后他们感觉到身下轻轻一震。
女孩趴在方方正正的窗户上往外看,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艘造型诡异的“船”真的向前开动了,没用帆,没用桨,没用蒸汽机,船底下有两条巨长的腿!
那条腿以堪称恐怖的频率摆动着,以极其不符合常理的强度蹬着海床,推动着这个方方正正的庞然大物匀速前进。海风迎面灌进窗户缝里,带着咸腥的水汽,但船舱里出奇地平稳。
女孩盯着船下的腿,看了很久,在那份奇妙的放松感中小声说了一句:
“……好像,也还行?”
在船头,林恩在口袋里摸了好久,终于摸出一杯甜冰茶。他单手举杯喝了一口,低头看了看船底划开的水痕,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还剩下的几百海里航程,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次还是换轮子吧。”
林恩倒也不在意那些人有什么反应,毕竟这还是一个人们把神话故事当成历史的时代,他的事迹只会混杂在当地传说中,很难被发现什么。
至于长远,跟诡秘之主、时空之王、源堡化身、命运道标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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