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的,借个道。”
李观棋知道藏不住了,索性直接站了出来,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拎着缺口腰刀的山民上下打量李观棋,目光在破旧但还算完整的麻布短打上停留一瞬,落在还没有出鞘的腰刀上。
州同府护院的腰刀也是从官军淘弄来的二手货,但比山民手里的要好得多。
“借道?”
山民咧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这伏牛山里就没有白借的道,留下身上的粮食和那把刀,老子就让你过去。”
“如果不给呢?”
李观棋手背在身后,向王成业打了个手势。
“不给,我就自己来拿!”
山民拎着刀作势要冲上来。
他还没迈出一步,旁边几个山民倒是先跟着动了起来,挥舞着锈迹斑斑的柴刀、磨尖的竹竿,怪叫着冲了过来。
“找死!”
王成业从山石上一跃而下,双手握着枣木棍,劈向冲在最前面的山民。
山民举起柴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锈迹斑斑的柴刀从中断裂,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
跟着冲上来的山民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看着犹如天兵降临的王成业,齐齐刹住脚步。
趁着山民愣神的功夫,李观棋拔出腰刀冲向拎着刀的山民。
拎着刀的山民见势不妙,扭头就要往沟里跑。
山民平日里不是啃草根就是捡橡子,身上根本没多少力气,没跑两步就被李观棋追上,抡起腰刀拍在背上。
“啊!”
拎着刀的山民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手里的破刀都扔了出去。
还在愣神的山民见领头的被擒,顿时慌了神,丢下武器便四散奔逃。
“成业,别追了。”
李观棋喊住还想追的王成业。
伏牛山环境复杂,随便一个灌木丛里都可能藏着人,贸然追击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回身将刀架在趴在地上装死的山民脖子上:“说说,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我……我们只是路过……”
山民支支吾吾,微微挪了下身子。
“我没耐心听你编瞎话!”
李观棋手腕一抖,腰刀直接钉在了山民的手背上:“这是第一次,下一次这只手就别要了。”
“我说……我说……”
山民惨叫一声,想要抽回手又不敢,涕泪横流地求饶:“我们听说有一伙刚进山的农户手里有粮食,就打算过来看看能不能抢点回去……”
“你们怎么知道的?”
李观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白亭村进山还不到一天,也没和山里人有过接触,理论上不应该这么快就传出消息。
“我是听老杠头的人说的。”
山民捂着自己的手,又惊又惧地看着李观棋。
“老杠头?”
李观棋挑了挑眉角。
“老杠头是西边清风寨的大当家,据说在山外头有关系,有什么消息总能第一时间知道。”
山民哆嗦着,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有个本家兄弟是清风寨的线眼,有啥消息都会跟我说,我想着抢在老杠头前面捞一笔,也能过个肥冬。”
“可能是全扒皮。”
赵守仁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凑到李观棋耳旁低语道。
李观棋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接着逼问道:“清风寨是什么情况?”
“清风寨算是这片比较大的山寨,算上被掳去的得有上百口,隔三岔五就会出来打秋风。”
山民认命似的乖乖回答
李观棋面色更阴沉,像是要滴出水来:“这老杠头什么跟脚?”
“说是七八年前,在北边犯了人命官司被衙门通缉,为了躲捕快才上的清风寨,没过两年便带着手下一帮人火拼老寨主坐上头把交椅。”
山民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是个能人,不但能搞来消息、粮食,就连官军用的精钢腰刀都能弄来,寨子里的人都服气。”
他抬起头,挤出讨好的笑容:“大爷,您看我这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饶小的一命?”
“成业,这人还有用,绑了带回去。”
李观棋望了眼渐渐西斜的太阳,在山民身上擦了擦刀尖上的血,收回挎在腰间的鞘里。
“好嘞。”
王成业将枣木棍插在地上,掏出绳子将山民捆了个结实,拎起来便赶着往回走。
李观棋走在后面,压低声音对赵守仁道:“你是怀疑是全扒皮给老杠头递的信?”
“四年前,上湾子里遭了山匪,我爹娘都被烧死,没过几日全扒皮就打着助剿的幌子,将全村的地都骗了去。”
赵守仁摸了摸残缺的手指,眼中止不住的恨意:“我当时就怀疑是全扒皮搞的鬼,只是没有证据而已……现在回头看,这伙山匪没准就是全扒皮养的,想要哪个村子的地,就让山匪先去闹一闹。”
“狗日的全扒皮……”
李观棋嘬了嘬牙,表情越发凝重。
他知道全扒皮肯定会报复,也想过会有弓兵和乡勇搜山,就是没想到竟然还有山匪的事情。
山匪可不是弓兵和乡勇,不但对山里的情况熟悉,而且行事狠辣不讲道义,真要被盯上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守仁看了一眼李观棋,拖着跛脚追向前面开路的王成业。
老虎台上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青壮,又只是没经过操练的农民,面对穷凶极恶的山匪没有任何胜算。
他现在能期望的,只有李观棋能像在州同府时一样,再带着大家逃出生天。
从深沟爬出来,钻进密林遮掩的山路,直到夕阳钻进天际的云层,三人终于押着山民回到了老虎台。
经过一整日的劳作,老虎台上已经有了几分寨子的模样,不但搭起来几间能挡雨的棚子,还弄了简易仓子放粮食。
“这是?”
看到被王成业押上来的山民,里长连忙走了过来。
“想抢粮食的山民。”
李观棋随口解释了一句,吩咐王成业将山民捆在一旁的树上,便和里长说起山匪的事。
“啊?”
里长被吓得一哆嗦,拿着旱烟袋的手颤颤巍巍:“这可怎么是好……”
“他们只知道咱们进山了,还不知道咱们在这儿。”
李观棋看向准备做饭的妇人:“先把地灶挖出来,否则看着烟就能追过来。”
“好,好,你说咋弄咱们就咋弄。”
里长连忙招呼刚闲下来的青壮。
地灶很简单,就是在地上挖个坑将锅坐进去,让烟沿着连着灶的地沟走,等温度降下来,能冲天而起的烟柱就只剩一把黑灰了。
可能是由于这样把热量留在了地上,老虎台上竟然比昨夜暖和了许多,也算是意外之喜。
李观棋端着刚出锅的麦粥走到窝棚下,正坐在地上休息的青壮们赶忙让出一块空地。
他也没客套,直接坐下喝粥,耳朵听着青壮们闲聊,脑子里想的却是清风寨的事。
山里能待人的地方就这么多,能躲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若这背后真是全扒皮,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找上门来。
“二小子。”
里长主动找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山匪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