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警官,我能骗你什么呢?而且查案要讲证据的,不是吗?”
姜妩的声音还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她人已经消失在了市局。
江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那件还残留着她体温和香水味的警服外套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像是要捏碎一样。
这个女人,一句实话都没有。
那天他在酒店醒来,他喝酒从不断片,知道女人被下了药。
他江述不是那种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滓,如果她要说法,他会给。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女人,竟然跑了?
还给他留了3000块钱。
在钱上面,压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
江述到现在都记得,纸条上的内容。
——
【昨晚感觉还行,辛苦费收好。以后别喝那么多酒,影响发挥。——8806住户】
这是与丈夫鹣鲽情深的女人能说出的话?
那个抱着他的脖子喊“不行了”,哭着求他“慢一点”的女人,江述不信,她有多在意周云商。
——
七天后。
海城首富周云商的葬礼,在城郊最顶级的殡仪馆举行。
场面之隆重,几乎惊动了半个海城的上流社会。
停车场里停满了清一色的黑色豪车,走下来的人非富即贵,个个衣着得体,表情肃穆,空气中昂贵的香水味和檀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灵堂内,哀乐低回。
“你看她,哭的梨花带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多情深呢。”
“谁说不是呢,这才结婚几天,周云商就没了,她倒好,一步登天,继承天价遗产,真是好命啊!”
“我听说周总根本没来得及立遗嘱,那他名下所有的产业,不是都归了这个女人?”
“可不是嘛!这女人,手段真高。”
“我也听说了,她之前不过就是被包养的,没想到哄得周云商娶了她。”
……
几个前来吊唁的贵妇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对着不远处那个一身黑裙的纤细身影指指点点,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酸意。
姜妩就跪在灵堂左边的蒲团上,为她的亡夫守灵。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脆弱又凄美的氛围里,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引人怜惜。
警方那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云商死于谋杀。
归还尸体后。
姜妩就开始着手准备丧礼。
至于周云商的周氏集团,姜妩一点都不关心。
律师会在丧礼后全权处理。
周云商是首富。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装也要装到底。
所以这七天,她几乎不眠不休。
亲自操持着葬礼的一切事宜。
从宾客名单到花圈挽联,事无巨细,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滴水不漏。
让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都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在背后嚼几句舌根。
就连媒体,都在夸她对周云商‘情深义重’。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姜妩选择从而不闻。
她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钱。
她只要扮演好‘寡妇’这个角色,就够了。
姜妩安静地跪在那里,机械地对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宾客躬身还礼,表情哀戚,姿态谦卑。
戏必须演全套。
她要等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她必须撑下去。
今天是最后一天,她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出现。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很高,身形挺拔,面容英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着一股斯文优雅的贵气。
姜妩也跟着宾客看向门外。
来了——
“那是谁啊?排场这么大?”
“你不知道?那是周总的亲侄子,周景文啊!一直在国外读书,听说跟周总感情好的跟亲父子似的。”
“他就是周景文?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了,周总死的太突然,遗嘱都没立,他这个侄子,怕是一分钱都分不到咯。”
“那可不一定,你看他这架势,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没有背景的金丝雀如何斗得过正牌少爷,这下有好戏看咯。”
“那不是,这周景文别看斯斯文文的,听说私下玩的很花……”
“不是吧?”
“我听我老公说的,就是因为前几年玩死过一个女大学生,才被周云商送出国的……”
“你小声点。”
……
周景文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径直走进了灵堂。
他的目光在灵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跪在灵前,身形单薄的女人身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在周云商的遗像前鞠了一躬,然后走到姜妩面前,缓缓蹲下身。
“小……婶婶,节哀。”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眼里是恰到好处的悲伤。
姜妩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镜片后含笑的眼睛。
原来也是装的啊!
还以为这两人真叔侄情深呢。
不过如此。
“你是?”她声音微微沙哑,眼里的迷茫和身体的虚弱,都恰到好处。
“我是周景文,叔叔的侄子。”
周景文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叔叔走的突然,我从国外赶回来,还是晚了一步。”
他一边说,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姜妩。
从上到下,像是打量一件货物。
还真是一个极品尤物。
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看起来那么清纯,却又偏偏如此勾人。
他那个死鬼叔叔,还真是好艳福。
这么好的货色,竟然藏着掖着,都不知道拿出来跟侄子分享分享。
周景文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姜妩身上游走。
最后,目光停在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微微蹙眉,状似好奇地问道:“婶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着很眼熟。”
姜妩目光脉脉的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应该是见过的吧,在未同你叔叔结婚之前,我也偶尔会参加圈子里的拍卖会,商会,你见过我,也不奇怪。”
“难怪了……”周景文笑了笑,那双眼睛依旧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还真是我见犹怜。
这眼神勾得他都起反应了。
周景文伸手,想要扶她起来。
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婶婶这么年轻就守寡,真是可惜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侄儿。”
他刻意加重了“需要”两个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妩的耳廓上。
“什么忙,都可以!”
姜妩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一把将人推开。
“你在胡说什么!”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食。
她强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得体又略带羞涩的笑容,顺着他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既然想玩,那就陪你玩玩咯。
姜妩刚站稳,捂住胸口,看上去就像是被气的。
“周先生,今天是你叔叔的头七,我是你婶婶,请你放尊重一点!”
她太清楚男人的心理了。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果然。
周景文并没有生气,反而更进了一步。
姜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啊——”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婶婶,小心!”
周景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敢推开他的女人,不多。
欲擒故纵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不介意玩玩。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地圈在她的腰上,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
姜妩忍住恶心。
这是她接近周景文的机会。
“放开我……”姜妩挣脱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蚋,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又无助。
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没事吧?”周景文的脸上满是关切,但那只放在她腰间的手,却不规矩地摩挲着。
“婶婶别误会,我只是代替叔叔关心你。”
姜妩不说话,手搭在周景文的胳膊上。
脸上一丝红晕。
眼中含泪,欲落不落。
这是她练习了上百次的琼瑶式哭戏。
她不信,周景文不上钩!
周景文手一紧。
还真是天生的尤物。
被他那个死鬼叔叔调教的不错。
这样的女人,最好骗,也最好上手。
灵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两个人身上,表情各异。
而这一切,都被刚走进灵堂的江述尽收眼底。
市局派他作为代表前来吊唁,也算走个了过场。
刚踏进门,就看到了这刺眼的一幕——
那个在他面前装得贞洁烈女一样的女人,此刻正温顺地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那个男人,他化成灰都认识。
周景文。
这人从国外回来了。
也是。
周云商死了,是该回来了。
一回来就跟那个女人拉拉扯扯?
一股无名之火“蹭”的一下就窜上了江述的脑门。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分不清这句话说的是周景文还是——姜妩。
丈夫尸骨未寒,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勾搭上了他的侄子?
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是吗??
“头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跟在江述身边的小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小声问道。
“没什么。”江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对男女走了过去。
他握着车钥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姜妩其实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
江述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脸色阴沉,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凌迟处死。
姜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故意往周景文的怀里缩了缩,做出一个寻求保护的姿态。
江警官来的还真是时候。
她正好借周景文试探一下江述。
周景文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他抬起头,挑衅地看着江述,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江述?
看他的眼神,难道这个女人认识?
江述先是给周云商上了香,之后,定定的站在姜妩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周太太,节哀顺变,在先夫的灵堂前,周夫人还收敛着些吧…”
哼,这是生气了?
嘴可真毒啊。
姜妩这才松开周景文,往后退了一步。
“江警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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