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在明波回收承诺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卡金王都，梅比斯家族大楼顶层灯火通明。
新负责人把第五份损失报告摔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红字。
他叫马库斯·梅比斯，四十二岁，三天前刚从总部调来接替达文的位置。
达文的尸体在拍卖会侧门巷子里被发现，头颅被一刀斩落。
跑回来的亲信说凶手是幻影旅团的团长雷诺·鲁西鲁，但梅比斯家族刚被比杨德敲了一大笔赔偿，卡金分支的据点又被端了大半，暂时腾不出手来报复。
“南境两个据点。”马库斯的手指在报告上，他的面容冷峻，说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港口中转仓库被锁定了位置，天空竞技场附近的据点也端了。加上之前卡金分支总部……”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你们谁来告诉我，这群人到底是谁。”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
长桌两侧的椅子间距拉得很开，墙上的电子屏显示着卡金全境据点分布图，红色叉号从南到北散落。
情报官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闻言，他害怕的看了马库斯一眼，咽了咽口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团队叫做幻影旅团。”他把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从流星街出来的一群小鬼。核心成员约十人，全是念能力者。”
照片是天空竞技场外拍的，角度偏斜，画面里几个少年的背影正在穿过广场。
像素不高，但能看出身形都不大。
马库斯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多大。”
“十二到十四岁之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一滞。
靠窗位置的一个光头男人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情报官继续往下念。
“团长叫雷诺·鲁西鲁，猜测是具现化系。副团长库洛洛·鲁西鲁，特质系。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都姓鲁西鲁，按照流星街的习惯，应该是同一个养母。”
“能力。”
“雷诺的能力情报很少。已知的是具现化一把刀，能斩断念。库洛洛的能力……”情报官顿了一下，“有人看到他使用其他人的能力，据说是盗取他人的念能力。具体条件不明。”
马库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盗取念能力。
他在黑帮混了二十年，见过的念能力者不下百人，从没听过这种类型。
“其他人。”
“强化系至少两个，一个用拳一个用刀。变化系一个，是把念变成线的能力。操作系一个，用手机操控。放出系一个，念弹的覆盖范围很大，活力压制能力相当出众。还有几个情报不全。”
情报官合上文件夹，“他们目前是两人一组分开行动，分散在各地。”
“分开行动？”
“卡金分支总部三十七人，全灭。南境两个据点加起来四十六人，全灭。天空竞技场附近据点二十三人，全灭。”情报官的声音越来越干，读者这些信息时，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群如此年轻的孩子竟然有这种实力。
“没有活口。分开行动都能被打成这样。”
光头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重重拍打桌子。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安静的思考。
达文死之前给他发过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有一帮小鬼，潜力无可估量，已结仇，需要尽早清除。」
当时他没当回事。
现在达文死了，短信变成了遗言。
“十老头那边怎么说。”
情报官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传真纸。
纸面上印着十老头的标志。
“十老头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在萨黑尔塔的一个据点也被端了，手法和卡金这边一致。”他把传真纸推到马库斯面前，“而且那个小鬼还在墙上刻了一个标记。”
马库斯低头看去。
传真纸上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某面斑驳的水泥墙。
墙上用利器刻着一个图案，一个眼睛，瞳孔位置画了一道竖线。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十老头那边说，这个标记不止出现了一次。萨黑尔塔、明波采石场、明波那边的神社，三个地方的墙上都有。”
光头重新点了一根雪茄，皱眉不语，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含义。
马库斯把传真纸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手写字：「阴兽已出动。」
他抬起头。“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凌晨。”情报官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马库斯把传真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站起身走到窗前。
卡金王都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密集得像电路板上的焊点。
“通知所有据点，加强警戒。”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幻影旅团的人只要出现在卡金境内，立刻上报，不许擅自交火。”
“是。”
“还有。”马库斯转过身，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脸上的皱纹被阴影拉深，“查清楚那个眼睛标记是什么意思。我要知道这群小鬼到底在布什么局。”
——————
同一时刻，某处地下会议室。
十张高背椅围成环形，椅背上各嵌一枚镀金指环。
十老头的会议从来不在同一地点开两次，今晚选的是大陆东岸某座港口城市的地下掩体，墙壁厚达两米，铅板夹层隔绝一切外部探测。
十个人里到了七个。
三张椅子空着，那三位只通过加密通讯参与，声音从环形桌面中央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处理后的声音像金属片在互相摩擦。
桌上摊着三张照片。
萨黑尔塔旧屠宰场的水泥墙、明波采石场遗迹入口的石壁、明波神社外围的鸟居柱。
三张照片里都有同一个图案，一个眼睛，瞳孔位置一道竖线。
“三个地方。”扬声器里的声音说，“同一个标记。这不是巧合。”
坐在正北位置的人开口了。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十根手指各戴一枚戒指，戒面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
他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微微侧过了头。
“萨黑尔塔据点是蝮蛇负责的。蝮蛇现在在哪。”
“失踪。”坐在他右侧的人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最后一次联络是五天前，之后所有通讯中断。据点被端的时间应该就在那之后。”
“阴兽失踪了一个，你们现在才告诉我。”
“蝮蛇是外围成员。”右侧的人语气平稳，“他接的是独立任务，去萨黑尔塔取一件东西。任务内容没有上报。”
正北位置的人沉默了几秒。
“什么东西。”他问道。
“不知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是那里有类似黑暗大陆的东西，具有传染性，只是让他取回来看看是什么。”
“谁让他去取的。”
“十老头联合指令。”右侧的人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签署日期是十二天前。指令编号……”
“够了。”正北位置的人抬起一只手。“蝮蛇的事先放一边。现在的问题是……”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张眼睛标记的照片，“这个标记是谁刻的。为什么刻在我们的据点墙上。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扬声器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比刚才的更低沉。
“幻影旅团。团长叫雷诺·鲁西鲁，猎人协会登记在册的遗迹猎人。卡金拍卖会上比杨德·尼特罗亲自出面替他清场。达文·梅比斯也是死在他手里。”
“比杨德。”正北位置的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怎么会和这个小鬼有联系。”
“应该是看好他的发展。毕竟只是现在我们知道的信息来看，这个小鬼如果任由他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成为下一个比杨德。”
“那就干掉他。”左侧位置阴影中一个人说话了，“阴兽已经出动了。四个。”
“等消息吧。”正北位置的人说。
他轻轻的转动手指上的戒指，有恶狠狠的语气说道，“通知阴兽，抓活的。我要当面问他，那只眼睛到底在看什么。”
——————
猎人协会总部，会长办公室。
尼特罗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窗外是深夜，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银线。
西游站在办公桌前，他刚做完述职报告，将卡金拍卖会的经过、比杨德现身、雷诺斩杀达文、墨莲娜的传话。
所有细节按时间顺序排列，全部告知了尼特罗。
尼特罗听完，端起茶喝了一口。
“比杨德把匕首给他了？”
“给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当着所有人的面。”
尼特罗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意，伸手捋了捋胡子。
这个动作西游见过很多次，每次尼特罗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就会这样摸胡子。
“那小子在卡金闹得不小。”尼特罗的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有趣的新闻，“梅比斯家族、爱依家族、大王子、四王子......他把卡金能得罪的势力差不多得罪了个遍。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他实力确实很强。”西游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还在变强。”
尼特罗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西游脸上。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锐利，完全不像一个百岁老人该有的浑浊。
“你觉得他怎么样。”
“既像流星街的人，又不像流星街出来的人。”西游思考了一下，“做事看起来有底线，但做事的方式感觉很矛盾。”
“呵呵呵......”闻言，尼特罗笑了一声。
“我还欠他一个条件。”尼特罗站起来，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下次见到他，告诉他一声，可别忘了。”
西游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又停住。
“比杨德那边……”
“我知道。”尼特罗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不用告诉我，和谁交往，那是你的自由。”
西游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
同一时刻，卡金的办公室里。
比杨德靠在真皮沙发里，一只脚搭在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枚古银币。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坐姿端正，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猎人协会的标志，下面用红笔写了两个字：「雷诺」。
“你似乎很看好他？”帕里斯通的声音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笑意，“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他可是个难得的天才。”比杨德把银币弹到空中，伸手接住，“你以为神字只要有人教，就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吗？更何况是短时间内就从学会到精通？”
说着，比杨德咧嘴一笑，“他一定有着特别的天赋，上天赐予的那种，其他人谁也和他比不了。”
“你确定他会站在你这一边吗？”
“不确定。“比杨德咧嘴笑了，牙齿在灯光下白得发亮，“但是无所谓，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只要结果是正确的。是否和我站在一起，重要吗？”
“原来如此，果然是你的性格。”帕里斯通合上文件夹，“不过，他现在似乎有些麻烦了呢。”
“十老头已经派阴兽前去追杀他。”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比杨德面前，“好消息是，梅比斯家族也在整合情报，暂时腾不出手。卡金那边，大王子也在忙着关于赔偿的事，但四王子对雷诺仍然很有兴趣，似乎想要争取一下他。”
“四王子。”比杨德把银币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切利多尼希那个人，对感兴趣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雷诺在卡金展示的神字知识，对他来说比十个念能力者都有价值。”
“所以你准备和四王子争一争？那么现在这个机会正好，他正在被追杀，你伸出援手的话，大概率可以获得他的好感。”
“不。”比杨德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我更想看看，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他会怎么解决。”
帕里斯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露出平时一样温和笑容，但眼睛没有在笑。
“尼特罗会长也很关注他。”
“我知道。”比杨德重新靠回沙发，拿起银币继续转，“就是因为他是，老头子关注的人，所以我才会对他感兴趣。”
——————
同一时刻，卡金王都以北三百公里。
夜色浓稠。
一辆黑色厢型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公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车身的铁皮在坑洼中发出沉闷的金属呻吟。
车厢里坐了四个人。
副驾驶座上的人最先开口。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
“目标。”
后排中间的人翻开文件。
车内没有开灯，但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在夜间的反光。
“雷诺·鲁西鲁。幻影旅团团长。最后一次目击在明波共和国北部边境，独自一人向北移动。”
“能力。”
“具现化系。具现化一把刀，能斩断念。其他能力不明。”
副驾驶座上的人转过头。
车灯从挡风玻璃外打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几乎只剩一条线。
“斩断念？还有这种能力？”
“情报是这么写的。”
“难怪十老头为一个小鬼出动四个阴兽。”后排左侧的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原来还是个稀有能力者。”
后排中间的人合上文件夹，紧接着说道，“十老头说了，不留活口。但团长要抓活的。还有......他们想知道那个眼睛标记是什么意思，还有那把能斩断念的刀，他们也想要得到。”
厢型车继续向北。
副驾驶座上的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车灯的光在照片边缘切出一道白边。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背景是明波共和国北部边境的荒野。
正式雷诺的照片，也是他们的目标。
汽车在公路上持续行驶着，发出轰隆的声音，朝着雷诺所在的方向，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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