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义这张网似乎比她想象的大，连承安侯府这样八竿子打不着、不起眼的人都能与他有联系……
想着想着，一伸手不小心摸到了枕头下面的那块玉。
她拿起来摸了摸，有条小蛇，恒之两个字格外恪手，脑中忽然闪过他下午说的话。
他告诉她：他在。
他在……她忽然很想见他了。
近则不恭啊，沈云锦！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沈云锦你不可以…～
手中玉佩被她攥得更紧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沈云锦，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是来做生意，不是与谁卿卿我我、来谈恋爱的！
赵恒之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前途不可限量，你只是个侯府小小的庶女，亲娘只是一个通房丫头，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门第，地位，尊卑，还有整个大梁朝的规矩和体统。
“关门关窗，小心防盗…”外面传来打梆子的声音，她强迫自己入睡，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更夫喊出“平安无事！”沈云锦一跟头起来，继续到书桌上去写生意计划！写在哪里扩展业务，还需要在哪条街开铺面……
摊开纸张，沾饱墨汁，写着写着，字迹突然变成了赵恒之三个字。
沈云锦立马就烧了。
翌日清晨，翠儿进来倒洗脸水的时候，看见她地上又有一堆纸灰。
“姑娘，你又烧了什么呢？”
“没什么。”
“今天要去城南看新铺面，你帮我找件素净些的衣裳。”
“知道了，姑娘！”翠儿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拿出来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襦裙……
看着那件衣裳，“好吧！”她的衣物也就那些，没几件。
沈云锦忽然闪过赵恒之昨天说的另外一句话：染上了就染上了，洗不掉就不洗了，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又迅速收回去。
“就这件吧。”
她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生炉子，揉面，摊饼…烟雾从巷口升起来，和晨雾搅在一起，朦朦胧胧的。
沈云锦走路走得很快，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记得那时候她每天都要在各个会议室之间穿梭，时间是必须精确到分钟的，迟到一分钟就是几十万的项目。
这个习惯带到这一世来，她觉得挺好的，倒是让她在一群做事总是慢悠悠的古人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来的早，没想到刘掌柜早已经在东街口等她了，踱着步，手里拿着一份刚画好的铺面图纸，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一丝忧愁。
“姑娘，铺面的事，出了点岔子。”
她一来，刘掌柜就把图纸赶紧递过来：“前天谈好的那家东街铺面，东家昨天竟然反悔了，说不租了。我加了两成租金，他也不肯。”
沈云锦眸子眯了眯，
“原因呢？你有没有问？”
“东家没说，但我有打听到，昨天下午有人去找过他。那人走后，他就变了态度。”
沈云锦接过图纸，看了两眼，叠好收进袖子里。她没问是谁，因为不用问。定京城里能让一个铺面东家在一天之内反悔的人，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这些人里，有动机跟她过不去的，只有一个。
“周秉义。”
听她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刘掌柜的脸唰的白了一下：“姑娘，你是说国舅爷他……”
“是，因为只有我跟他争宫廷以及顶级社交圈的生意。”
“刘掌柜，你怕吗？”沈云锦脸色晦明难辨，那眼珠黑白分明仿佛看进了他心里。
刘掌柜想说不怕，但那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老实说：“怕。姑娘，我刘老三就是一个开小染坊的，祖上三代都是手艺人，得罪不起国舅爷。”
“怕就对了。”
“在我认知里，不怕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不要命的。你怕，说明你脑子清楚。但你怕完了，还得接着干。因为周秉义这种人，我太了解了，你越怕他，他越踩你。你今天能让出一间铺面，明天就要让一单生意，后天连染坊都保不住。”
刘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那铺面的事，怎么办？”
“铺面不租了，我们自己买。”
“买？”
刘掌柜瞪大了眼睛：“姑娘，东街的铺面，一间就要上千两银子啊，咱们账上现在只有不到三百两！”
“我知道，我的意思说买，不是现在买。”沈云锦打断他。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这是她昨晚写的，刚好排上用场，上面写着几个地址：“这几条街，你帮我打听打听，哪些铺面在出售，价格多少，房东是谁。不用急，一个月之内给我消息就行。”
刘掌柜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一下子皱得更紧了：“姑娘，这几条街都是人流稀少，冷清的巷子，做买卖怕是不行。”
“现在冷清，以后不一定。先去打听。”沈云锦没有多解释，转身沿着街往前走……
她心里清楚，周秉义既然能挡她在东街租铺面……就能挡她在南街、西街、北街租铺面。与其跟他在租赁市场上耗下去，不如先直接买下一条没人看得上的冷街，自己把它做热不就好了。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最好的商业机会，往往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她昨夜恰好考虑到了这里。
她自己也行动起来，早上直接去了看了几个铺面，回来，已经是午后了。沈云锦正准备去染坊看新染缸的进度，走到巷口时，一辆眼熟的青帷马车正停在那里。
赵恒之从车上下来，今天穿的是银灰色的袍子，腰间系着墨色革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只是眼底的青黑出卖了他，这人昨晚显然也没睡好……
“赵将军来得正好。”沈云锦开门见山，浑身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毫无感情可言：“东街的铺面被人截了，是周秉义动的手。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赵恒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愣住了！
半晌才道：“你每次见我……能不能说点别的？”
“说什么？”
“比如……昨天睡得好不好？”
沈云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胡说话的病人：“赵将军，我现在没空聊闲天。周秉义已经开始动手了，昨天截了我的铺面，前天应该是让人去承安侯府递了话，撺掇我嫡母来染坊打探消息。他的动作比我想的要快，我也得比他想得快才行。”
赵恒之看着她，
“沈云锦，你这个人真的……”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失望怎么都藏不住，“行，你说，查谁？”
“承安侯，沈继忠。”
赵恒之挑了挑眉：“你爹？”
“名义上的爹。”沈云锦纠正他，“我需要知道他和周秉义之间有没有往来，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什么程度了。如果沈继忠已经被周秉义收买了，我在侯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赵恒之收起了之前的心思，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还有一件事。”
“说。”
“赵将军上次说，要娶我。”
沈云锦的声音放低了，“这话还算不算数？”
赵恒之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他看着她，表面还平静，眼底下已经波涛汹涌。
“算。”他说，声音有些紧，“怎么？你改主意了？”
“没改。”
“但我想好了。赵将军要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一个对你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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