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感官。
李想的意识悬浮在虚无之中,没有上下,没有明暗,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直到耳畔传来簌簌的声响,初听像是旷野不息的烈风,苍凉又荒芜。
静下心神细细分辨,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他的意识。
那根本不是风声。
那是亿万道细碎、凄厉、绝望的哭嚎交织而成的地狱浊音,层层叠叠,无边无尽,像是无数冤魂被困在永恒的黑暗里,日夜不休地宣泄着极致的痛苦与怨怼。哀鸣钻透意识,刺得人神魂发颤,几乎要跟着一同沉沦疯魔。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捂住耳朵,隔绝这足以撕裂心智的声响。
可四肢百骸全然僵硬,分毫动弹不得。
不止是身体,他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分毫动作,如同被无形的黑暗桎梏,沦为这片虚无里任人摆布的囚徒。恐慌与茫然瞬间攫住了李想所有的思绪,陌生的绝境,诡异的异响,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认知。
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一道清寂、淡漠,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骤然在他耳畔响起,精准地落在意识最深处。
“有意思,你居然没死。”
这声音太过特殊,穿透了漫天遍野的哭嚎浊音,清晰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纯粹的、置身事外的好奇。
李想心中大急,想要开口质问,想要出声呼救,喉咙却像是被彻底封死,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无论他如何用力,唇齿纹丝不动,连半点气息都无法吐出。
似是洞悉了他所有的窘迫,那道声音再次淡淡响起:
“不用开口,这里是我的领域,无需言语。你心里所想的一切,我皆能尽数窥知。”
领域?
李想心头巨震,立刻在心底发问:【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漫天的亡魂哭嚎依旧在耳畔回荡,虚无的黑暗寂静得可怕,那道神秘的声音迟迟没有应答,仿佛在审视,在探查,在穿透他的灵魂溯源追本。
良久,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的好奇更甚几分:
“原来如此,你并非此方世界之人。有趣,真是有趣。”
“他们高高在上执掌乾坤,终究,还是彻底惹怒了这片大地。”
一句句话落下,尽数是李想从未听过的秘辛,陌生又晦涩。什么此方世界、什么执掌乾坤、什么惹怒大地,层层迷雾笼罩心头,让他满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满脑子都是疑惑,心底的疑问层层堆叠,却只能静静等待对方的解答。
“静下心来,听仔细。”
那道声音收敛了玩味,多了几分凝重,一字一句,仿佛敲打在李想的神魂之上:
“你过往的世界、你原本的人生,尽数作废。从你神魂坠落此地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将彻底改写。”
“这具躯体的原主,是一个被神魂破碎的年轻人。他的精神早已被侵蚀殆尽,本应气绝身亡,肉身腐烂,最终彻底融入这片奈落黑暗,化作尘埃。”
“可你的到来,外来的完整神魂,强行续上了这具濒死的躯壳。你是变数,是例外,更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可能唯一拥有资格对抗‘它们’的人。”
对抗它们?
它们指的是谁?
李想彻底懵了。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只记得在一次放学归家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撞倒,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从未接触过什么诡域、什么域外存在,根本无法理解对方口中的真相。
“我叫拾八。”
沉寂的黑暗中,声音终于道出了自身的身份。
“我是被世间彻底遗忘之人,亦是这片——一重天,唯一的化身。”
一重天!
这个陌生的名字,深深烙印进李想的意识里。
“记住,眼见不为实,耳听皆为虚。此方天地,层层皆为牢笼,你此刻所见、所感、所闻,皆是虚妄假象。”
拾八的声音悠远而空灵,带着看透万古沧桑的漠然:
“接下来,我会送你离开这片奈落之地。往后的路,你需独自一人前行。”
“若你能凭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力量,冲破桎梏,踏入下一重天地,我便承认你的能力。届时,我会亲自寻你。”
话音落尽,不留丝毫余地。
“喂!”
李想还来不及追问半句,无数的疑惑还积压在心底,还没来得及弄清一重天的秘密,没弄懂所谓的对抗、突破、改变世界究竟是什么意思。
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意识瞬间被抽离。
天旋地转。
……
剧烈的恍惚感骤然褪去。
李想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刺骨的黑暗、凄厉的鬼哭、神秘的拾八、虚无的奈落领域,方才的一切历历在目,真实得仿佛刻入神魂,绝非梦境。
他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老旧的白炽灯散发着昏沉微弱的光。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与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息,耳边不再是地狱般的无尽哭嚎,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伏案叹息、稀疏的键盘敲击声,以及满室化不开的疲惫死寂。
他快速环顾四周。
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大厅,整齐排列的办公桌,墙上挂着褪色的警徽标语、出勤公示表,角落立着老旧的档案柜。
这里是……警察局?
李想心头微愣,下意识抬手,却看到了一双完全陌生的手。
骨节分明,手掌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肤色清冷,绝不是他原本那双细嫩、纤细单薄的手。
他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踉跄着冲向办公室角落的洗漱镜。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俊凌厉,下颌线利落冷硬,眼神带着一丝常年接触阴暗案件沉淀的沉稳,轮廓分明,气质肃然。
陌生,全然的陌生。
这不是他!
李想指尖微颤,下意识摸向胸前的制服口袋,从中掏出一本塑封的警官证。
证件照片上,正是镜中这张陌生的脸。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两个字——陆沉。
原来如此。
他穿越了,占据了这个名为陆沉的年轻警员的身体。
拾八说的没错,原主早已被污染濒死,是自己的到来,让这具躯体重获新生。
从今往后,他要以警员陆沉的身份活下去。
他捏紧手中的警官证,站在镜前,脑海中反复复盘着拾八的每一句话。
一重天、奈落之地、域外之敌、突破下一重、改变世界……
所有的信息都晦涩难懂,如同一张巨大的迷雾大网,将他牢牢困住。他依旧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自己身处一个怎样诡异、危险、被掌控的世界。
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不再平凡,这个世界,貌似藏着颠覆一切的恐怖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与惶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整个警局大厅死气沉沉。
办公区内的警员们个个面色疲惫、眼底青黑,垂着头伏案工作,没人说笑,没人闲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麻木、挥之不去的沉重感。仿佛这座城市,这片天地,永远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所有人都倦怠至极,连抬手接电话的力气都仿佛耗尽了。
不过这样看来,倒是与自己原本的世界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工位旁的老式座机电话,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突兀,一遍遍回荡,却没有一个人抬头。
众人依旧麻木低头,对这急促的铃声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突如其来的警情。
来者何人?是拾八口中的它们吗?
李想——陆沉微微蹙眉,犹豫一瞬,最终伸手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又疲惫的通报声,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城西阳花小区,突发命案,现场情况诡异,立刻派人出警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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