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府与家令

  接下来的十余天,刘阿斗这边都无事发生。

  他每日照旧居住在草庐里,穿着麻衣孝服,睡着茅草席,枕着土块,不饮酒,表面上也不吃肉,除了每隔五天去向太后请安以外,就是见见老婆和孩子,其他宫内近臣也只是按例前来请安,并没有多谈。

  而尹默的授课,也只在每月初五与二十五日两次,如今还没有轮到。

  值得一提的是,刘阿斗在第三次与老婆们相见时,与王贵人单独相处了半个时辰,也算享受到刘禅那为数不多的福利。

  在这期间,刘阿斗自爱自律,每天坚持锻炼身体,用功读书,一改旧日恶习,让宫内宫外的人都惊叹不已,无数封满含激动的书信,从成都发往了南中。

  这日天还没亮,刘阿斗就早早起床,换上一身祭服。

  平日里冷清孤零的草庐,此时也热闹了起来。

  “王爱卿?你怎么来了?赖太常呢?”刘阿斗对面前的少府王谋问。

  “陛下,赖太常于昨夜在家中暴卒。”王谋沉声说:“事出仓促,但祭奠先帝这事不可荒废,所以臣贸然前来,还望陛下恕罪。”

  “暴卒了?”

  刘阿斗吃了一惊,脑中无数思绪翻滚,既有与太常赖恭相关的记忆,还有个人的感受印象,以及与赖恭有关的人和事,一时间都如水蒸气一样往外冒。

  礼节!礼节!刘阿斗在心中大喊,这个时候可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他身为皇帝听到大臣突然去世的消息,一定要表现得符合礼制与人情,否则后果就严重了!

  这一刻刘阿斗虽然静静站着,但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赖太常!”刘阿斗叫了一声,然后以手掩面:“太常乃先帝旧臣,开国元勋,今日本该与朕一同去祭奠先帝,谁想太常竟然……竟然先我一步去见先帝了……”

  言罢,整个人呼吸急促,仿佛在哀伤哭泣。

  王谋与草庐附近的宦官和亲卫,纷纷做出垂头哀伤之状,气氛肃穆。

  刘阿斗在心中长舒一口气,这关算是过去了。同时深刻反省,今后在礼节方面一定要多下功夫,否则总有一天会出岔子。

  感觉差不多后,刘阿斗说:“王爱卿,赖公……朝中一定好生安排好赖公后事。”

  “臣谨遵陛下口谕。”王谋领命后,接着说:“陛下宅心仁厚,还请节哀。”

  刘阿斗用手在脸上擦了擦,然后抬起头,强笑着说:“赖公突然暴卒,对朝廷来说实在是噩耗,幸有王爱卿能临危受命,朕庆幸不已。”

  “陛下过誉。”王谋说:“臣粗浅愚笨,承蒙先帝厚恩,陛下宽容,自当悉心效命。”

  刘阿斗微微颔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皇帝竟然等到事情定下来以后才知晓,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暗自嘲讽一句后,他看向眼前这个内定太常人选,前世根本没听过王谋这个人,在刘禅记忆中,这王谋是益州汉嘉人,刘璋时期是太守,刘备称帝以后升迁为少府,刘禅继位后赐爵关内侯。

  少府是九卿之一,可视为皇室大管家,皇室的财物与人员都由少府管理。

  这些信息在刘禅那里只是一段信息,但如今落在刘阿斗心中,却品味出其中的某些智慧。

  少府是皇室管家,那就是近臣,可视为心腹手足。但在国家的行政体系里面,却没有太多实权。

  所以这是一个表面尊荣的职位,而王谋又是益州本地人,为人向来品行端正,操守清高,行事谨慎。

  这么一番安排下来,可以说既达到安抚益州人心,又能防范益州人插手实权的目的。而挑选的王谋人品也好,更是多了一层保险。

  真是高明啊!这种政治手段如同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以小见大,刘备的政治智慧可见一斑,实在有太多可取之处。

  刘阿斗正感叹着,又有一人前来,远远就大声呼喊:“陛下,臣来迟了!”

  刘阿斗一怔,这人竟敢在皇宫大呼小叫,当真有些无礼。但紧接着他就认出来人是谁,心中也随即释然。

  “是来先生来了,”刘阿斗说:“朕当亲迎。”言罢就向着来敏迎上。

  同时也在心中嘀咕,这刘禅真是好坏不分,居然对这来敏深怀好感,甚至达到仰慕的程度,再次令他无语。

  这来敏是刘禅做太子时期的家令,如果说少府是皇室的管家,那么家令就是太子个人的管家,在多年相处中刘禅与来敏结下深厚感情,并对来敏那份独特魅力心生仰慕。

  在刘禅记忆中,来敏出身高贵。是中汉开国功臣来歙后人,父亲更是孝灵皇帝时期的司空。

  交际同样广阔。来敏本身是荆州新野人,但很早前就入蜀了,所以在荆州派和益州派两边都吃得开。

  还学识深厚,喜欢校正文字,在学界声名远扬。

  最重要的是来敏那张狂的性格,令年少的刘禅神往羡慕,综合下来竟成了来敏的小迷弟。

  来敏穿着宽大常服,大步走来,随意地躬身作揖:“见过陛下。”

  这在刘阿斗看来实在有些失礼,但在刘禅眼中,却是个性与魅力:“先生不必多礼。”

  来敏笑着环顾四周,“赖太常怎么没来?为何是王少府在此啊?”

  王谋说:“赖公已于昨夜暴卒。”

  “竟有此事?为何我不知道啊?”

  王谋轻叹一口气,沉默以对。

  “王少府,为何叹息不言?”来敏紧皱起眉头:“陛下面前无事不可说。”

  “昨夜赖公暴卒后,太常丞就紧急通报了朝中诸卿,也许是太常丞一时疏忽,遗漏了来将军。”

  “嗯?”来敏一怔,才大声说:“定是遗漏了,定是遗漏了。不过事情紧急,我又是个武职,与太常关系不大,有所遗漏也实属正常。”

  刘阿斗在旁冷眼瞧着,对来敏话中的吞吐不实自然察觉,但今日是他祭奠刘备的日子,不想节外生枝,“先生,王爱卿,时候不早,还是先出发吧。”

  王谋躬身说:“陛下,车驾仪仗早已准备好,只等来将军召集虎贲郎,就可出发。”

  来敏忙道:“虎贲郎已经召集,只等陛下检阅。”

  众人来到宫外,驾着六匹马,装金饰玉的金根车正停在眼前,前后还有四辆护随行护卫的车驾,四周是由十来人组成的仪仗队,几杆旗帜在风中缓慢飘荡着。

  这就是刘阿斗此次出行的规模了,不说与记忆中刘备的法驾相比,就是与前世节约成本的影视剧相比,也显得寒酸可怜。

  但在场人都是神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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