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问禾第二日去上课时，故意晚到了一点。
不是迟到。
是踩着最后十息进门。
门口验牌阵亮起。
【基础吐纳课，入场一次。】
【入场时段：末档。】
【教室座位占用：待归集。】
【课堂低纯灵息供应：待归集。】
【未授权内容遮蔽阵使用：待归集。】
梁问禾看了一眼“末档”。
第一世，他从没注意过这两个字。
那时他总是最早到，坐最后一排，怕挡了别人，怕被教习点名，怕多呼吸一口道证院的灵息都显得不配。
现在他知道，早到也收费。
门口玉屏对最早到的学生会多跳一行：
【提前入场，教室候课占用：待归集。】
迟到也收费。
迟到三息以内，叫“秩序提醒”。十息以内，叫“课堂节律扰动”。超过三十息，记一次“学习稳定性偏低”。
这些东西第一世都不是秘密。
只是那时他以为不扣灵钱，就不算收费。
陆教习已经站在讲台前。
梁问禾坐回最后一排，展开笔记。
今日讲的是引气第一层的试炼。
“开肺窍之后，需练控息。控息不稳，灵力入符器，轻则炸纹，重则伤窍。”
讲台玉符浮出一幅人体经脉图。
只有肺窍亮着。
后面的经脉被灰雾遮住。
梁问禾知道，灰雾后面本该接喉后小周。
若不走喉后小周，低纯灵息会直接撞肺，前期进境快一点，后期咳伤也更重。工读班的人三年后大多肺窍有裂，不是因为天赋差，是因为从第一步就被教了一条便宜路。
便宜，不是对学生便宜。
是对道证院便宜。
陆教习说：“今日午后，去控息室练习，每人三次。”
沈铁眼睛亮了一下。
灰籍学生很少能用训练室。
他们平时只能在宿舍床上吐纳，或者在器阵楼工读间隙偷练几息。控息室有稳定灵息和低阶符靶，对初学者很有用。
梁问禾没有高兴。
他看见课程表下方浮出一行小字。
【控息室基础训练三次，纳入培养成本。】
午后，灰籍新生被带到控息室。
控息室在左院西侧，一排窄门，每扇门后只有一丈见方。墙上嵌着低阶符靶，地面有聚息阵，阵纹磨得发暗。
门口管事发给每人一枚小铜环。
“套在腕上。练习时，铜环会记录灵息输出。”
沈铁问：“若打坏符靶呢？”
管事道：“坏了赔。”
“没打中呢？”
“灵息耗损。”
“练得太慢呢？”
“占时。”
“太快呢？”
“加练。”
沈铁不问了。
梁问禾套上铜环。
铜环贴住皮肤的一瞬间，内侧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训练腕环激活。】
【腕环工本折旧：待归集。】
【灵息输出监测：待归集。】
他垂下眼。
第一世，他很珍惜这三次训练机会。
第一次灵息不稳，符靶只亮了半寸。
第二次用力过猛，胸口疼了三天。
第三次勉强打亮符靶，被管事评为“合格偏低”。
他那时以为是自己笨。
这一世，他知道该怎么做。
控息室门关上。
里面只剩他一个人。
墙上的符靶亮起。
【第一次训练开始。】
【建议输出：一息。】
梁问禾站在符靶前三尺，抬手。
右臂经窍有灵力微微发热。
他可以一击把符靶打满。
引气三层打这种入门符靶，太容易。
但他不能。
他让灵息在肺窍里绕了一圈，故意让它发散三分，再从掌心推出。
符靶亮了五寸。
【输出偏稳。】
【评级：中。】
第二次，他让灵息抖了一下。
符靶亮三寸。
【输出波动。】
【评级：中下。】
第三次，他咳了一声，掌心灵息断了一瞬。
符靶亮四寸。
【综合评级：中下。】
【建议：保持当前训练强度。】
梁问禾松了口气。
不能高。
高了会被注意。
也不能太低。
太低会被送去适应期，适应期是更深一层的收费。
他摘下铜环，门侧玉屏亮起。
【控息训练三次。】
【控息室占用：待归集。】
【符靶磨损：轻微，待归集。】
【聚息阵供能：待归集。】
【腕环清洁：待归集。】
【综合评级：中下。】
梁问禾盯着“中下”两个字，记下这个数。
这是安全线。
沈铁出来时，脸色发白。
他的符靶第一次没亮，第二次炸了一道小纹，第三次亮了七寸。
管事看着玉屏，皱眉。
“输出不稳。”
沈铁急了：“我第三次亮了七寸！”
“所以不稳。”
“那怎么办？”
“加练。”
沈铁刚要高兴，玉屏跳出三行字。
【追加训练建议：六次。】
【追加控息室占用费：待归集。】
【符靶小纹修复费：待归集。】
沈铁的脸一下僵住。
“我不加练行吗？”
管事道：“可以。”
沈铁刚松一口气。
管事又说：“不加练，记录为修炼风险偏高。”
沈铁愣在原地。
加练，要钱。
不加练，也要命。
最后他咬着牙说：“加。”
梁问禾站在一旁，看着沈铁重新走进控息室。
门关上。
符靶再亮。
玉屏上跳出新的记录。
【北矿沟乡级账户，新增训练归集。】
梁问禾忽然想起第一世的沈铁。
矿械厂，断腿，债务折抵，矿底塌方。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账就已经往那条路上偏了一点。
不是命。
是记录。
酉时工读前，梁问禾去了工具房。
器阵楼夜间清扫需要领刷子、封灰袋、护肺符。工具房在左院和器阵楼之间，离左院地下入口不远。
他第一世来过无数次。
但那时候他只知道领东西。
现在，他看的是路。
左院地下入口在工具房后廊尽头，平日锁着，门上没有牌匾，只贴着一张褪色符纸。
【非院务人员止步。】
门边有一具巡夜符偶。
白天不动，像一具木人。入夜后，它会沿后廊巡走，每一刻钟一圈。符偶胸口嵌着一枚青色灵石，右腿膝关节有旧伤，走到拐角时会慢半息。
第一世第十二年，梁问禾修过同款符偶。
这东西看着笨，抓人很准。
梁问禾低头领刷子。
工具房老管事把刷子丢给他。
“乙下三号，昨天清扫效率正常，今天加一只封灰袋。”
梁问禾一顿。
正常，也加？
老管事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
“新生适应期，任务弹性调整。”
玉屏亮起。
【封灰袋增加一只。】
【耗材预支：待归集。】
梁问禾接过封灰袋。
袋口的纸封有一道细纹。
旧袋翻用。
按新袋计费。
他没有说话。
说了也没用。
他把袋子挂在腰间，目光从工具房后廊扫过。
左院地下入口。
巡夜符偶。
后廊灯符。
地砖下的记录管线。
子时汇总。
这些东西在他脑中一点点合成一张图。
今晚不进去。
他还不够清楚。
第二世不能死得太早。
但他可以先试一件小事。
工读开始后，梁问禾照旧把效率压在“正常”。
刷到第三只符轮时，他故意让封灰袋口偏了一点。
少量灵灰落到地上。
玉屏亮起。
【灵灰散落。】
【清理要求：工读后补扫。】
【补扫时长：半刻。】
【补扫工具使用：待归集。】
管事看了他一眼。
“工读后留下。”
梁问禾低头：“是。”
沈铁在旁边小声道：“你今天怎么还失手？”
梁问禾道：“手滑。”
沈铁叹了口气：“你小心点，补扫也算钱。”
梁问禾没答。
他就是要补扫。
工读结束，其他学生陆续离开。
器阵楼慢慢安静下来。
管事把一只短柄扫符丢给梁问禾。
“扫完送到工具房，别偷懒。后廊别乱走。”
“是。”
梁问禾拿着扫符，低头清理灵灰。
他扫得很慢。
慢到后廊第一轮巡夜符偶启动。
咔。
咔。
咔。
符偶从工具房后方走出，沿着廊道向外巡查。
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拐角时，右腿微微一顿。
半息。
和第一世记得的一样。
梁问禾在心里数。
一。
二。
三。
符偶离开后廊。
他提着扫符，走向工具房。
没有进地下入口。
只是路过。
路过时，他垂在袖中的右手轻轻一弹。
一点灵灰落到地下入口门缝边。
灵灰很细。
带着器阵楼符轮的残息。
如果门边有隐阵，灵灰会被吸住。
如果没有，灵灰会被风吹散。
梁问禾把扫符还给老管事。
老管事眼皮都没抬。
“补扫耗时半刻，记了。”
【补扫时长：半刻。】
【扫符使用：待归集。】
【额外照明：待归集。】
【补扫记录：正常。】
梁问禾离开工具房。
走过后廊时，他看见门缝边那点灵灰不见了。
不是被风吹散。
是被吸进去了。
地下入口有隐阵。
而且隐阵在吸收器阵楼残息。
学籍端不是死物。
它和器阵楼、宿舍总阵、食堂、控息室都有连线。
梁问禾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亥时。
床头玉牌亮起。
【乙下三号床，夜归。】
【门禁阵夜间开启：待归集。】
【床位防潮阵延后启动：待归集。】
他坐到床上，手心全是汗。
今日收获很多。
控息训练安全线：中下。
追加训练会强制归集。
左院地下入口有隐阵。
巡夜符偶拐角慢半息。
补扫可获得短暂独处。
这些东西都不大。
但模拟器小说里，第二世最重要的不是赢。
是拿到下一次死得更有价值的路线。
子时，宿舍总阵再次汇总。
梁问禾没有触碰管线。
他怕连续两夜异常。
他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把今日所有记录在脑中过了一遍。
忽然，床头玉牌亮了一下。
他睁开眼。
玉牌上浮出一行字。
【乙下三号床，补扫耗时半刻。】
【工读态度：良。】
下一行：
【建议：后续可增加夜间维护任务。】
梁问禾盯着那行字，心里一冷。
他想借补扫靠近左院地下。
系统也想借补扫给他加活。
他在利用规则。
规则也在利用他。
这就是第二世真正的难处。
不是他带回修为，就能从账里跳出去。
他越能干，系统越会把他放到更会榨人的位置。
第二日清晨，管事果然叫住了他。
“梁问禾。”
梁问禾低头：“师兄。”
管事把一枚临时木牌丢给他。
“你昨夜补扫还算仔细。以后每三日，去左院后廊做一次夜间维护。”
沈铁在旁边投来羡慕的眼神。
夜间维护，比清扫符轮轻松些，听说还能多领半息灵息。
梁问禾接过临时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字。
【左院后廊临时通行。】
下一行：
【任务补贴：半息低纯灵息。】
再下一行：
【夜间维护责任损耗：按实归集。】
梁问禾握紧木牌。
左院地下的门，开了一条缝。
但门缝后面，不是机会。
是标好价格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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