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忽然小了。
可空气里的寒意,却比之前更重。
顾恪站在廊下,胸口还残留着刚才被阴气撞中的闷痛,呼吸间甚至都带着淡淡血腥味。槐树枝叶在头顶缓缓摇晃,地面到处都是碎裂青砖与翻倒木屑,而那红衣怨,就站在废墟中央。
不。
准确来说——
是“那个刀疤巡察”站在那里。
顾恪缓缓握紧刀柄,指节都有些发白。
因为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高眉骨。
左嘴角刀疤。
甚至连看人时那种略显阴沉的眼神,都和之前带他过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现在,那张属于活人的脸,却长在一具四肢扭曲、浑身阴气缠绕的怪物身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
槐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摩擦,发出沙沙声响。院角那盏快熄灭的油灯不断摇晃,昏黄火光映在那张诡异人脸上,忽明忽暗。
而那“刀疤巡察”却忽然笑了。
嘴角一点点裂开。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开一样。
“顾捕快……”
它看着顾恪,声音低哑阴冷。
“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顾恪后背缓缓泛起寒意。
因为那声音,居然真的和之前那个巡察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那种说话时略带沙哑的尾音,几乎一模一样。
旁边的沈清梨也已经彻底收起了之前那副懒散模样。她缓缓握紧双刀,眼神死死盯着那张脸。
“不像借相。”
顾恪皱眉:“什么意思?”
“有些邪祟能模仿活人的模样,但通常只能模仿表面。”沈清梨低声开口,“可它现在……连说话习惯都在学。”
她沉默几息。
随后缓缓吐出口气。
“那就说明,它吞过那个人。”
顾恪心脏微微一沉。
“那个巡察,大概率已经死了。”
夜风吹过院子。
顾恪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刀疤巡察带自己穿过长廊的画面。
对方一路上话不多。
走路时微微低头。
灯笼光照过去的时候,那张脸总有一半藏在阴影里。
当时顾恪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尤其——
那人身上太冷了。
不是夜里的凉。
而像尸体被井水泡久后的阴冷。
顾恪缓缓握紧刀柄。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进入镇夜司开始,可能就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而就在这一刻。
废墟里的“刀疤巡察”忽然再次开口。
“洛大人。”
它缓缓转头,看向洛红鸾。
“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顾恪瞳孔微缩。
这已经不是单纯模仿。
更像有人借着这具身体,在和他们说话。
院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沈清梨眼神也变了。
“后面真有人。”
洛红鸾终于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她动作不快。
可随着她迈步,顾恪却明显感觉院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像有一座山,正在缓缓压落。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气息。
之前还只是冷。
可现在,却开始让人本能不安。
顾恪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个平日里冷冷淡淡、话都懒得多说几句的女人,可能比自己想象中危险得多。
“我很好奇。”
那“刀疤巡察”忽然再次看向顾恪。
“你为什么还活着?”
顾恪心脏猛地一沉。
下一刻,那东西缓缓抬起手。
它掌心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块黑色骨牌。
骨牌细长。
边缘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磨过。
而在骨牌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字。
——顾恪。
顾恪呼吸微微一滞。
因为那字迹,居然和自己平日写字时有几分相似。
“你的名字,本该在阴册里。”
它缓缓咧开嘴。
“可偏偏……”
“有人替你挡了一次死劫。”
顾恪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什么叫——
替自己挡了一次死劫?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段极模糊的记忆。
大雨。
河水。
还有一盏惨白的灯。
那画面太模糊,像隔着很多年,又像被什么东西故意遮住了一样。顾恪甚至还没来得及抓住,记忆便重新散开。
而就在这一刻。
洛红鸾终于彻底拔刀。
锵——
刀锋出鞘的瞬间,整个院子像忽然亮了一下。
顾恪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刀。
很薄。
也很直。
刀身之上,隐隐缠绕着暗红纹路,像干涸多年却始终洗不掉的血。
而随着刀锋完全出鞘,一股近乎实质般的杀气,也终于彻底释放出来。
院里的阴风,瞬间被压散。
连那红衣怨脸上的笑容,都第一次僵住了。
“你不该进镇夜司。”
洛红鸾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可整个院子的温度,却仿佛一下降到了冰点。
“尤其——”
她抬起刀。
刀锋直指那张属于镇夜司巡察的脸。
“顶着镇夜司的人脸进来。”
而就在刀锋抬起的一瞬间。
那红衣怨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轰!!!
整个院子的阴气瞬间失控。
大片黑发像潮水般疯狂扩散,地面青砖接连炸裂,那张属于刀疤巡察的脸也开始迅速扭曲,一半是男人,一半却重新变回惨白女尸。
两张脸不断撕扯。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挣扎。
而在那翻涌阴气之后。
一道模糊黑影,缓缓浮现出来。
只有一双猩红眼睛。
正安静看着顾恪。
“原来如此。”
黑影缓缓开口。
“怪不得阴册收不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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