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舍甫琴科

　　热身赛结束后，李德给球员放了一天假。

　　球员可以放假。

　　但作为主教练，他需要忙碌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青训协调员。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敲开了希尔伍德主席办公室的门。

　　主席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还是很明亮。

　　他看了一眼李德，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

　　“坐。”

　　李德坐下，笑着对希尔伍德说：“主席先生，昨天热身赛有看到吗？我们球员的表现还可以吧。”

　　希尔伍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德脸上。

　　“你大清早跑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聊热身赛吧？”

　　“主席先生，我的青训协调员呢？”

　　希尔伍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青训协调员？”

　　“对。”李德说，“现在一线队的平均年龄不小了。亚当斯二十九，博尔德三十二，赖特也三十二。我不可能天天去青训现场守着，看哪个球员合适吧？”

　　希尔伍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轻敲桌面。

　　“我是答应过给你青训协调员。”

　　他思索一下，“青训助理教练特里·伯顿，做事还靠谱。你既然需要人，就先让他顶上来。不过丑话说前头，只借给你一赛季。”

　　李德点了点头。

　　他没有讨价还价。特里·伯顿，他见过一次，在青训干了多年，不显山露水，但胜在踏实。

　　“调令尽快下。”李德说，“我需要他下周到位。”

　　希尔伍德拿起电话打出去，交代了几句。这事就算是成了。

　　“还有别的事吗？”

　　李德没有站起来。“主席先生，我看上了一个乌克兰小孩。”

　　希尔伍德抬起头。“乌克兰小孩？”

　　“安德烈·舍甫琴科。十八岁，基辅迪纳摩的前锋。”

　　希尔伍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没听过。你从哪知道的？”

　　“西汉姆联那边，”李德说，“老雷德克纳普上个月咨询了基辅迪纳摩。基辅要价一百万，西汉姆觉得太贵，没要。”

　　希尔伍德的眉头动了一下。“一百万…对西汉姆来说确实不算少。”

　　“对阿森纳来说呢？”李德看着他，“十八岁的前锋，上个月欧冠对拜仁，他进了球。只要一百万，这是未来能赚数十倍的生意。”

　　希尔伍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锋线储备。赖特三十二岁了，伤病开始多起来。我不能把希望都放博格坎普身上。所以锋线需要继续补强。”

　　希尔伍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所以你盯上了这个乌克兰小孩？”

　　“就是现在。”李德说，“一百万，放在英超连个替补都买不到。我们买下来，完全可以自己培养。”

　　希尔伍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他见过太多年轻天才被吹上天，最后连英超替补席都坐不稳。但李德不是那种随便提名字的人。

　　博格坎普、图拉姆、维埃拉。

　　这三个球员在昨天的热身赛里已经初步证明，这个教练眼光很独到。

　　“你看过他比赛？”

　　“比赛录像。”李德说，“而且老雷德克纳普带他去试训过，他面对西汉姆一线队后卫，四十五分钟进了两个。西汉姆错过他，是因为穷，不是因为看走眼。”

　　希尔伍德嘴角动了一下。“西汉姆穷，我们也不富。”

　　“只是一百万，周薪五千镑。”李德说，“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主席拿起钢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你确定他值这个价？”

　　“十八岁，欧冠面对拜仁不怯场，还能进球。”李德顿了顿，“我们不能错过这个球员。”

　　希尔伍德抬起头。“你真的这么有信心？”

　　李德直视主席的眼睛。“主席先生，这个舍甫琴科，已经表现出超过一百万镑的身价。”

　　希尔伍德盯着他看了五秒，挥了挥手。

　　“行了，我原则上同意。具体的你去找邓恩，让他操作。”

　　李德笑着站起身。“谢谢主席。”

　　李德的脚步很轻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邓恩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半开着。

　　李德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邓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边搁着计算器。他抬起头看了李德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按计算器。

　　“主席让我来找你。”李德说，“有个转会要操作。”

　　邓恩把计算器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谁？”

　　“安德烈·舍甫琴科…”

　　“那个乌克兰小孩？”

　　“对。”

　　李德一愣。“你听说过？”

　　邓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看过他的比赛。”

　　“所以，你的意见是？”李德有点忐忑的看着他。

　　邓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年的预算还有。”邓恩说，“我让转会部门给基辅发个传真，正式报价。”

　　邓恩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交代了几句。

　　放下电话后，他对李德说：“传真已经发了。最晚明天，应该就有回复。”

　　李德点了点头。他没有走，在邓恩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邓恩看了他一眼。“你这是？”

　　“我在这等。”

　　邓恩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窗外训练场上隐约的哨音。李德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办公桌上的传真机忽然响了。

　　邓恩抬起头。

　　传真机吱吱呀呀地吐纸，李德忍不住快步走过去。

　　一把抄起传真。

　　他看着传真，沉默了半晌。

　　然后把传真纸放在桌上，推到邓恩面前。

　　邓恩低头看去。

　　是一份正式的回复函。抬头是基辅迪纳摩足球俱乐部的标志，下面是用英文打印的几行字。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停在了最后一段。

　　关于贵俱乐部对球员安德烈·舍甫琴科的转会报价：

　　我方已与球员本人及其经纪人沟通。

　　球员明确表示，目前无意离开基辅迪纳摩。

　　他希望继续留在俱乐部，通过欧冠赛事积累经验，待自身更加成熟后再考虑转会事宜。

　　因此，我方遗憾地告知贵方，该转会无法进行。

　　李德忽然觉得这件事可笑到了极点。

　　他像一个赌徒，算好了所有赔率，研究好了所有对手，把筹码推上桌。结果荷官告诉他：这把不开了，因为发牌的小孩不想玩了。

　　李德低头沉默很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