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遇残道 窥见天道

  那夜血雨后,周玄舟在暗处又观察了三天。

  他见过云澈一拳灭三十头妖兽,见过苏清月守在树下彻夜不眠,见过大黑偷吃村民的菜被追着满村跑。三天后,他终于决定现身。

  不是因为他看够了,是因为他的伤等不了了。天道之伤像一只贪婪的蛀虫,日夜啃噬着他的寿元。三年,也许更短。他需要一个答案,而那个躺在槐树下的少年,是唯一能给答案的人。

  夜,月明星稀。

  周玄舟从黑暗中走出,脚步很轻,轻到苏清月毫无察觉。可云澈听见了。他从三岁起就能听见蚂蚁搬家,一百五十年的万物精元把他的五感淬炼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脚步声在村口停下,停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然后脚步声又响了,一直走到老槐树下。

  苏清月猛地睁眼,长剑出鞘,冰蓝剑光直指来人。一个白发老道站在三步之外,面容清癯,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打着补丁,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修士的气息。乍一看,就是个凡间的穷酸老道。

  可苏清月的手在发抖。她的剑指着老道的咽喉,可她的直觉在疯狂尖叫——这一剑刺不出去。不是不敢,是不能。她面前的不是一个落魄老道,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老道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云澈身上,笑眯眯道:“小友,借个地儿歇歇脚。”

  云澈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老道,又看了看苏清月发抖的剑尖,叹了口气。“把剑收起来吧,你打不过他。”

  苏清月咬了咬牙,收了剑,却没有退开。她站在云澈身侧,像一堵墙。

  老道笑了笑,盘腿坐在云澈对面。他坐下的时候,苏清月瞳孔一缩——老道坐下的姿势,恰好封死了云澈所有逃跑的路线。看似随意,实则精妙。

  “老人家,满山遍野都是地,你非要歇在我旁边,是看上我这棵树了,还是看上我这头牛了?”云澈的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跟隔壁大爷聊天。

  老道捋了捋胡须,笑道:“老夫看上你了。”

  “我可不好那口。”

  老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沙哑却爽朗,在夜空中传出很远。“老夫周玄舟,一介散修,今年一千三百岁出头。寿元将尽,四处游历,等死而已。”

  苏清月的瞳孔再次收缩。一千三百岁,这个岁数的修士,至少是元婴境。她刚才居然用剑指着一个元婴境的强者,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云澈盯着周玄舟看了几息,忽然又躺了回去。“哦。”

  周玄舟一愣。“就‘哦’?”

  “不然呢?”云澈重新叼起一根青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摸出来的,“你一千三百岁,我一百五十岁。你修为我看不透,但至少比我强一万倍。你不以势压人,还笑眯眯跟我说话,说明你不是来找麻烦的。既然不是麻烦,那我继续躺着。”

  周玄舟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又大笑起来。“好一个不是麻烦!老夫行走修仙界千年,头一回见到把‘懒得理你’写在脸上还理直气壮的。”

  苏清月站在一旁,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心中翻江倒海。这个少年,面对元婴境的强者,居然比面对她还淡定。他到底什么来头?

  周玄舟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盯着云澈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小友,你今年多大?”

  “一百五十岁出头。”

  “一百五十年,一年加一点属性,一百五十点万物精元。”周玄舟一字一句道,“而且你加的是万物精元,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防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澈没有说话。苏清月也没有说话,可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年加一点属性?万物精元?这个少年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周玄舟没有等她问出口,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天际。“你看那天。日月星辰、四季轮回、万物生灭,皆在天道之中。修士修道,本质上是窃取天道之力,为己所用。可天道有衡,你窃取多少,它便记录多少。待到寿元尽头,天道清算,连本带利,一并收回。”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云澈身上,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可你不同。你那一百五十点万物精元,不是窃取,是天道主动赠与。你的长生系统,不是废柴系统——是天道亲儿子系统。”

  夜风吹过槐树,树叶沙沙作响。苏清月的脸色变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少年一百五十年容貌不改,为什么他一拳能轰杀三十头二阶妖兽,为什么他面对元婴强者比她还淡定。他不是废物,他是天道选中的人。

  云澈沉默了许久,重新叼起青草。“前辈,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别不好意思。”周玄舟摆摆手,神色认真,“老夫不是夸你,是说事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这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活着,天道就会自动往你身上堆属性。一年一点,看似少得可怜。可一千年就是一千点,一万年就是一万点。当别人拼死拼活修炼几千年,好不容易凝结金丹、元婴、化神——你已经靠着这一万点底蕴,肉身成圣,万法不侵。”

  苏清月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终于知道,自己和这个少年的差距在哪里了。不是天赋,不是努力,是赛道。她在跑,他在飞。

  云澈没有看她。他坐起身,看着周玄舟。“前辈,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周玄舟的笑容缓缓敛去。他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解开了自己的道袍。

  月光下,他的胸口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窟窿贯穿前后,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那不是普通的伤,那是——天道之伤。苏清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种伤她只在古籍上见过,天道直接降下的惩罚,无药可医,必死无疑。

  “一千年前,老夫强行突破元婴,触怒天道,降下天罚。”周玄舟系好道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老夫拼尽全力活了下来,可这道天罚之伤一直侵蚀着老夫的寿元。一千年了,终于撑到了尽头。”

  “你还有多久?”云澈问。

  “三年。”周玄舟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年。”

  云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一缕万物精元,换你三百年效命。三百年后,你自由了。”

  周玄舟怔住。苏清月也怔住。一缕万物精元换一个元婴强者三百年寿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可云澈的表情,不像在做买卖。他只是在帮一个人。

  周玄舟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周玄舟,见过少爷。”

  云澈摆摆手。“别少爷少爷的,叫我云澈就行。”

  “那不行,规矩不能废。少爷,老夫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云澈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食指,点在周玄舟眉心。一缕万物精元顺着指尖渡入老者体内。刹那间,周玄舟浑身一颤,胸口的黑色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黑色雾气疯狂挣扎,却在万物精元的滋养下一寸寸消融。

  三息之后,窟窿缩小了三分之一。周玄舟老泪纵横。一千年的痛苦折磨,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希望。

  苏清月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看着那个白衣少年轻描淡写地救下一个将死之人,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收下一个元婴强者的效忠,看着他重新躺回槐树下,闭上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到底是什么人?她越来越想知道了。

  月光下,白发老道跪在白衣少年面前,泪流满面。白衣女子站在一旁,目光复杂。老黑牛卧在少年身边,鼾声如雷。

  风吹过槐树,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山巅,没有人。周玄舟已经来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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