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寻得门径,李阳便一头扎了进去。
他发觉冥转尸术的行气脉络竟与幽冥树的根脉天然相契,一整夜,李阳反复锤炼这条行气路径。
从初时的滞涩到圆融,从九股灵气偶有断阻到流转如溪涧漱石,树心深处那枚法术烙印愈发清晰凝实,表面幽光游走,隐隐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吞噬意味。
天光初透之际,那道暗金幕布再度于意识中铺展开来。
李阳扫了一眼,【法术】一栏之下,此刻旁边赫然多了一行字,入门·冥转尸术。
成了。
李阳将神魂自幽冥树中抽出,化作一缕无痕丝线,重又落回转生体沈岩的丹田。
神魂归壳的刹那,青铜神鸟双翅一敛,恰好收束了整夜的挂机苦修。
一股温润暖流自神鸟体内漫出,淌过神魂每一处,仿若干涸的河床被一夜春雨浸得透透的。
他虽在本体中修炼了整整一晚,神魂却毫无倦意,反倒像刚从一场深沉的酣眠中醒转,念头澄澈,精力饱满。
这便是青铜神鸟挂机的妙处回复神魂之乏。
李阳睁眼,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
“该上工了,去迟了又要扣贡献点。”
李阳起身略作拾掇,推开土屋的木门,往杂役司行去。
刚出崖边旧屋的石径,尚未走到杂役司正院,便听到一阵争吵声从前头传来。
十多个正式弟子聚在院外老槐树下,像是在看热闹,而争吵的为首之人赫然是韩琮、柳萤与孟虎。
“韩师兄,你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们不知?”
“拿前人遗留的洞府做饵,想暗算我与孟虎?你当我是马不平!”
柳萤娇叱道,语调如淬了冰。
“对对对!韩琮,甭以为我怕你!今日我定要告到孙长老那里去!”
孟虎声若洪钟,一把搡开身旁看热闹的弟子,指着韩琮的鼻子喝骂。
韩琮听了并不动气,反倒双手一摊,环顾四周,面上浮出几分无奈的笑意:“我好心好意,在捩峰药谷内外寻到一座前人遗下的洞府,无奈外围有阵法护持,实在无力攻破,这才邀你二人一同前去探宝。结果倒好,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反咬我一口。”
他转向周围弟子,语调愈发恳切:“诸位师弟师妹评评理,我韩琮可曾亏待过同门?”
然而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神色古怪。
有人低头看脚,有人摸摸鼻子,有人干脆扭过头去,显然都清楚韩琮的秉性。
这就是名声!
“韩琮,甭在这儿演了。”柳萤冷冷道,“你那座‘前人洞府’里头,怕是布满了嗜血藤的根须吧?”
韩琮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正待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够了。”
管事长老孙余炼不知何时已立在石阶上,负手站着,面色沉如铁板。
众人顿时噤声,连孟虎都缩了缩颈子。
“三人都是外门弟子,如此争吵,成何体统。”孙余炼缓步踱下石阶,目光从韩琮脸上扫过,又落到柳萤与孟虎身上,“再有下回,一并罚去捩峰深处采七星还魂草。”
柳萤咬咬下唇,忽然抬手指向韩琮:“孙长老,韩琮暗中在捩峰药谷内培育灵植!此事我与孟虎亲眼所见,绝非诬告!”
此言一出,围观的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在药谷内私育灵植,那可是触犯教规的大忌。
韩琮面色骤变,厉声道:“柳萤,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说我在药谷培育灵植,证据呢?拿不出,便是构陷同门!”
孙余炼眯起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缓缓游移。
默然片刻,他淡淡道:“无凭无据之言,不必再提。都散了。”
柳萤还想说什么,却被孟虎拽住了袖口。
她恨恨地剜了韩琮一眼,转身便走。
的确,他们并无证据。
李阳的转生体沈岩对这争执视若无睹,低着头从人群边缘绕了过去,径直朝杂役司走去。
一块青石板铺就的小广场是杂役司每日派工的地方,管事已在开始分派,今日派给他的依旧是药谷外围的锄草活计,不算重,却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他正欲转身去领工具,一道洪钟般的声响忽然在小广场上方炸开。
“所有杂役弟子听令!”
孙余炼不知何时已立在铆点正前方的石台上,双手负后,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杂役弟子们纷纷停住脚步,屏息凝神。
“药谷采药试炼,定于三日后举行。”孙余炼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的耳中,“试炼内容:入捩峰药谷采集指定药草,完成者擢升外门弟子。”
话音方落,整个卯点广场静了一瞬,随即轰然炸开了锅。
“升外门?我没听错吧!”
“一年就这一回机会,错过再等一年!”
“那可是捩峰药谷深处,听说里头毒瘴弥漫,妖兽出没,进去了未必能出来啊……”
杂役弟子们七嘴八舌,有人兴奋得面泛红光,有人忧心忡忡地蹙紧眉头。
升外门弟子意味着翻倍的修炼资源、独立的住处、更高的身份地位,对于整日在杂役司埋头苦干的底层弟子而言,这是鱼跃龙门的机会,也是拿命去搏的险关。
孙余炼并不理睬台下的喧哗,继续宣讲试炼规矩。
药谷采药以小队形式展开,每队三至五人,自行结队,试炼期间生死自负,采集指定药草齐备者即为过关。
规矩刚一宣布,杂役弟子们便如开了锅的水,四下奔走,呼朋引伴。
相熟的弟子三五成群凑在一处,互相拉拢、试探,每张脸上都写满了盘算与期盼。
李阳立在人群最外围,双手拢在袖中,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喧闹。
他对这试炼毫无兴致,眼下这具转生体,升不升外门弟子并无太大意义,况且没人比他更熟悉捩峰药谷,他还不想死太快。
正思忖间,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来,拍了拍李阳的肩头。
他回头,一个圆脸浓眉的杂役弟子正咧嘴冲他笑。
是丁朗,不过他应当与这具转生体并无深交。
“沈兄,组队的事,你找好人了吗?”丁朗此人显然是八面玲珑的角色,他搓着手,语气里透着一股殷勤。
李阳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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