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碎石如雨,气浪翻涌,嗜血藤的血肉碎片混着腐蚀性黏液四处飞溅,将整座矿洞炸塌了小半。
烟尘散尽,孙余炼从碎石堆中走出,衣袍上沾了几点黏液烧出的焦痕,却毫发无伤。
韩琮已趁机逃出矿洞,拖着残躯朝药谷深处亡命狂奔。
孙余炼没有急着追。
韩琮正值低谷,嗜血藤自爆后更是元气大伤,跑不了多远。
这种消耗真气的拉锯战,对他有利。
他负手踱出矿洞,神识铺开,不紧不慢地缀了上去。
韩琮在密林中踉跄奔逃。
每一步都扯动伤口,右臂的剑伤深可见骨,丹田中灵力几近枯竭。
他必须逃到药谷最深处,那里有一处他早年发现的天然地穴,藏进去或许能躲过孙余炼的神识追踪。
可他没能跑出多远。
因为他踏进了一片不该踏进的区域。
捩峰药谷西北角,一片看似寻常的密林。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照亮了满地枯枝败叶与嶙峋乱石。
韩琮一脚踩下去,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有什么东西从泥土中刺穿了他的靴底,深深扎入了他的皮肉。
他低头,看见一截暗青色的根须正缠在他的脚踝上,根须表面泛着一层幽冷的微光。
下一瞬,一道灰色身影从树后无声闪出。
那是一具浑身裹着破烂灰袍的尸体,面容灰败,眼瞳空洞,正是李阳以冥转尸术炼化的那具外门弟子冥尸。
冥尸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韩琮的双腿。
韩琮又惊又怒,抬手便要催动灵力震开冥尸,可脚踝处那条根须突然收紧,一股极阴寒的气息顺着伤口灌入经脉,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灵力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冥尸体表裂开无数道细密的光纹,是自爆。
轰的一声闷响,炼气三层级别的冥尸自爆虽不足以要韩琮的命,却将他炸得气血翻涌,身形踉跄着跌入了一旁的低洼地带。
而那片低洼地里,一株通体赤红的嗜血藤正奄奄一息地蜷缩着。
那是韩琮逃窜前布置在此处的最后一根支藤,早已失了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韩琮重重摔在嗜血藤跟前,脚踝处被根须扎穿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那血腥味像一剂最猛烈的催化之物,将嗜血藤残存的凶性彻底点燃。
赤红藤蔓猛地缠上韩琮的身躯,尖刺扎入皮肉,疯狂吸食他体内所剩无几的精血。
韩琮瞪大了眼,张嘴欲喊,喉咙里只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生息。
密林恢复了寂静。
幽冥树的根须从泥土中缓缓探出,将韩琮的尸体拖入地下。
树心深处,冥转尸术的法术烙印幽光大盛,数十条根须同时刺入韩琮体内,开始将这具炼气六层的修士尸体转化为第二具冥尸。
一炷香后,孙余炼的神识扫过了这片区域。
他发现了一地狼藉的嗜血藤碎片与几片沾血的衣袍碎布,却怎么也找不到韩琮的尸体。
他在密林中反复搜寻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这片区域的地界碑上,一枚淡金色的符印正在月光下微微闪烁,这正是一月前他亲手布下的重点观察区标记。
孙余炼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杂役弟子马不平曾经禀报的内容。
一株生长速度奇快、周身萦绕阴冷幽气的灵苗。
当初他几番探查未果,只当是杂役弟子少见多怪,便随手划了个观察区了事。
可现在,韩琮偏偏就在这片区域失踪了。
“难道这里真有幽冥树?”
孙余炼喃喃自语,眼底骤然亮起贪婪的光,“上古遗种,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催动神识将整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三遍。
每一寸泥土、每一片树叶都不放过。
可除了一株三尺高、颜色略深的寻常灵植外,什么都没有。
那株灵植气息微弱,枝叶低垂,看上去与刚开灵智的炼气一层灵苗毫无分别,周围的赤喉草、铁线藤都长得比它精神。
孙余炼皱着眉头收回神识,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离去。
泥土深处,李阳缓缓松开了紧压气旋的根须。
树心气旋转速恢复正常,暗青幽光在树脉中无声流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根须层层包裹的韩琮尸体,那张蜡黄面孔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不可置信。
李阳收回目光,继续催动冥转尸术炼化这具得来不易的新冥尸。
炼气六层的底子,即便转化后会跌落到炼气四层左右的战力,也远非之前那具外门弟子冥尸可比。
而更要紧的,是韩琮的储物袋。
李阳从未使用过此物,不过好在如今韩琮身死道消,这储物袋便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他催动幽冥树根须缠住储物袋,抹去上面残留的微弱神识印记,轻巧地将其启开。
袋中极其干净,各类符箓、护身法器、疗伤丹药等保命之物尽数空了,想来皆在先前激战与逃亡中消耗殆尽。
但袋底静静躺着一百三十枚灵晶,以及灵气醇厚的十多枚灵石!
李阳可还没见过完整的灵石。
一百灵晶才能换一块完整的灵石。
最珍贵的,则是一枚古朴墨玉玉简,其上刻着《融植育灵诀》,乃是一门专门培育、驯化异种灵藤与诡域草木的冷门传承功法。
原来韩琮带柳萤与孟虎冒险得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百炼灵植真解,而是这本功法!
不过这功法若让转生体与幽冥树本体相契,简直堪称天作之合。
三日后,韩琮的失踪便无人再提。
杂役司的铜钟照常敲响,管事们照常派工,弟子们照常劳作。
采药试炼死了太多杂役弟子,可蚀仙教又一口气补入了一百二十名新人。
这批新杂役不知从何处押运而来,个个面色惶然,身上还带着长途押解留下的镣铐勒痕。
他们被驱赶着换上杂役灰袍,推入土屋,从翌日起便开始顶替那些死去弟子的岗位。
李阳立在新人队列前,面无表情地分派着今日的活计。
这具转生体在杂役司熬了一年有余,资历不算最深,但熬过了采药试炼的杂役弟子本就所剩无几,加上他做事稳当、从不出错,管事便顺手给他安了个小队长的虚衔。
“你,去丙字号药圃浇水。你,去捩峰崖施肥。你,把这几筐药渣拖去后山埋了。”
李阳的语调不疾不徐,被点到的杂役弟子低头应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在魔门底层,资历本身就是一种权力,哪怕只是多活了一个月。
对于杂役弟子的死,教内出奇的安静,要知道向来将杂役视为财产的蚀仙教,遇上这般情形一般会派人彻查,如今风平浪静,显然是那位孙长老在暗中运作了。
一月后,李阳的弟子令牌上多出了五十贡献点与十六枚灵晶。
贡献点是被他带的那几个新杂役每人每月上缴的“管理抽成”,灵晶则是奖励。
李阳将所有贡献点兑换成一枚破障丹。
五十贡献点整。
至于那笔一千贡献点的借贷,每月催账的符信已来了一封,他看都没看便塞进了床板底下。
每月必须还账?
他可是打算当老赖了。
当夜,李阳盘膝坐定,将破障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至极的药力轰然炸开,沿经脉直冲丹田。
炼气三层圆满的修为在这股药力的冲击下猛然松动,那道卡住了万千炼气修士的初期瓶颈,在破障丹面前薄如一层窗户纸。
丹田深处,气旋猛然膨胀,灵力如决堤洪水涌入四肢百骸。
青铜神鸟虚影双翅大张,将药力源源不断转化为精纯灵力,反哺至每一寸经脉。
一个时辰后,气息骤敛。
“挂机突破果然精密有序,让整个过程未出差错。”
李阳缓缓睁眼,感受着体内暴涨了数倍的灵力流转,这具转身体炼气四层,中期之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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