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校时器

  “别急。”罗迁把坠星参照片放在软垫中央,低功率记录片悬在上方,预案暂停并不代表结束。

  岑戍看向闻霁:“档案。”

  闻霁点头,坐到终端前,他先输入校时,结果乱成一团。

  【纪念馆旧钟维护手册】

  【古城区钟楼校准记录】

  【旧排水层闸门启闭时刻表】

  【主时钟系统残档】

  “主时钟系统。”闻霁把那条残档拖到投影中央,“建城初期使用过一套全区统一时间基准,后来主城网络迁移,古城区改用独立低干扰计时,这套系统被废弃。”

  罗迁皱眉:“古城区保留过主时钟?”

  “保留过。”闻霁打开残档,页面损毁严重,能读的内容断断续续,“核心部件叫主校时器,负责给古城区旧网、维护廊道、地下水道控制系统和早期城防节点提供统一时标。”

  白砾不得不叨叨一嘴:“又是地下,古城地下东西多的有点离谱吧。”

  “最后一次失联记录在这里。”闻霁继续往下翻,投影被放大,泛黄档案上的字迹一行行浮出。

  【主校时器最后同步失败:古城区奠基后二百一十七年】

  【失联原因:旧河道大洪水,地下水道控制室进水】

  【封存位置:旧河道下游,第七号闸门后】

  【处置意见:永久废弃,不再回收】

  岑戍提出疑惑:“旧河道现在还能进?”

  “能。”闻霁调出一张地图,“那片区域属于废弃水道,几十年没人维护,理论上早被封死。”

  罗迁看着地图上的线路:“也就是说,那台主校时器可能是下一步。”

  白砾站直身体:“我带工程队。”

  “不。”岑戍直接否定,“低干扰小队进入,工程队待命。”

  白砾瞪他:“那地方是废水道,不带工程队,你打算用牙咬开闸门?”

  “如果需要开,我会让你的人进。”岑戍看向他,“在确认之前,不让重设备进。”

  白砾咬了咬牙,毕竟有过教训,也只能忍。

  “我去。”星髓忽然开口。

  星髓把记录板抱在胸前:“坠星参照片响应过我,圆门也承认过我的生物识别,如果主校时器和下一步有关,我在场更稳。”

  闻霁也道:“我必须去,旧河道资料残缺,现场需要档案比对。”

  罗迁收起记录片:“我也去,主时钟系统涉及旧网时间基准,主城资料里可能有对应残片。”

  岑戍看了他们一圈:“十分钟准备,所有人只带低功率设备,遇到异常,先撤。”

  出租屋里,路远盯着屏幕上那条地图线路,旧河道,第七号闸门,主校时器。

  “校时器....”他把这三个字写进笔记本,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

  先校时,再验名,他很清楚时间在系统里有多要命。

  现实里电脑时间错了,证书会失效,登录会失败,某些软件会直接拒绝运行。

  那边的旧网如果要验证观察员纹章,也许同样需要一个可信时标。

  如果时标错了,验名就没有意义。

  路远在笔记本上写下:【校时可能是身份验证前置条件;不要提前干预,主观察。】

  写完,那头的小队集结,他们沿着古城区东南旧街下方的检修井进入地下。

  地下旧河道大的有点超乎想象,它是人工开凿出的巨型水道,两侧墙壁用灰黑色石块砌成,石缝里长着暗绿色苔藓。

  脚下是干涸多年的河床,泥沙板结,头顶每隔几十米嵌着一盏旧灯,不过基本熄灭完了,只能靠他们手底的探照灯。

  “暂时没有异常。”星髓低头看检测仪,确认情况。

  闻霁举着旧地图,对照墙壁上的编号牌:“前面左转,过第三个泄洪分支,就是第七号闸门。”

  罗迁走在后方,经过先前一堆事故,他没了傲慢,谨慎了些许。

  众人继续前进,越往深处,墙壁越湿。

  两侧偶尔能看见废弃检修口,第三处分支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一扇巨大的闸门。

  它横在水道尽头,高近十米,宽度把整条水道堵死。

  两侧闸槽和岩壁锈在一起,闸门底部堆着沉积泥层,

  铁尺上前,用撬杆试探却被锈迹卡死了,用力往下一压,恶心的摩擦声一过,闸门纹丝不动。

  “靠人力开不了。”青禾接替铁尺检查两侧闸槽。

  “我让人送手动绞盘下来。”白砾提建议。

  “有反应吗?”作为安全主管岑戍还算有点想法,他询问星髓和罗迁这块。

  俩人回复略有差别,不过都觉得不行,讨论结束,众人身后传来闷响。

  “咚——”青禾回头照明灯扫向来路。

  远处,他们刚经过的分支口,落下了一道隔离栅。

  第二声,更近的一道检修隔门落下。

  后路就此封了,滴水声忽然变密。

  “有水。”星髓检测仪上的数值跳动,“上游泄洪口在开启。”

  旧河道深处,黑暗里传来水流冲击管壁的声音,先远,随后越来越近。

  几秒后,一股浑浊地下水从侧方备用泄洪口喷出,砸在河床上,水花溅到众人靴面。

  水从两侧冲出,沿河床铺开。

  “古老安保程序触发。”罗迁操作,记录片上跳出一串拒绝,“它把这里当成非法闯入后的淹没隔离区。”

  【本地权限不足】

  【控制节点不可访问】

  【第七号闸门:禁止访问】

  禁止访问,和门要纹章时的等待不同,这次它拒绝得很直接。

  水位上涨很快,没过小腿,地下水贴着骨头往上爬,靴子里灌满了水。

  岑戍抬手指向闸门:“试底部,看有没有缝。”

  铁尺和青禾下水,撬杆、短铲、绳索全部用上,锈层被刮开一块又一块,泥沙被挖出几筐,可闸门底部仍然卡死地面。

  水位到腰,星髓把记录板举高,闻霁把旧档案塞进防水袋....

  岑戍看向来路,他们被困在两道封锁之间,头顶没有检修井,前面是锈死的第七号闸门,后面是落下的隔离栅。

  路远坐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地图上,第七号闸门节点亮着刺目的红边,状态栏写着:【隔离淹没程序执行中】

  而在那下方,只有一个路远能看见的散发着冷白辉光的选项:【切换访问许可】

  路远握紧鼠标,稳稳地点了下去。

  水道里,水位逼到众人下巴。

  下一秒,所有人,包括铁尺和青禾,感觉到脚下的水流变了。

  原本汹涌浑浊的地下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流速骤然归零。

  那扇锈死数百年的巨型闸门,它的存在本身变得模糊、不真实。

  它连同它的锈迹、水垢、沉积物,一同被从这个时空里抹除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巨大的闸门从实体变得半透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门后的空间直接暴露出来,水流失去了阻挡,疯狂向着后方更低洼的控制室涌去。

  门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两侧光滑如镜的闸槽。

  水面上的几个人给眼前这一幕震撼到,岑戍先前见过的各种东西,还可以归入外力干预,而这...又有所不同。

  眼前的门似乎只是因为堵住了事情推进,于是失去了存在理由。

  闸门沿着两侧轨道平滑向侧方收容,沉入岩壁暗格,动作精准、完整,给人的感觉是本该如此。

  门后封存了数百年的干燥空气从里面涌出来,贴着水面向外推开,那空气干净的冲散水道里的泥腥。

  星髓咳了两声,扶住墙壁,闻霁抹掉脸上的水;罗迁看着记录片,上面的状态栏从【禁止访问】跳成了【允许访问】,来源仍然空白。

  岑戍站在齐胸的水里,他看着那扇已经完成收容的闸门,第一次不去问第四人是否存在。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因为看不见的第四人站在规则之上,以超乎常理的方式解决了他们眼下的危机!

  “进去。”岑戍花了些许时间平复自己,才接着带人推进,众人穿过第七号闸门。

  进入后发现这是一间被封存完好的地下水道控制室,墙壁干燥,几排旧式控制柜整齐排列。

  中央位置摆着一台圆柱形设备,外壳由银灰金属包裹,顶部嵌着一圈环形刻度盘,它在众人进入时亮起一线微光。

  闻霁看见设备底部的铭牌:“主校时器。”

  星髓走上前,按罗迁提示,把坠星参照片放到旁边的低台上,环形刻度盘开始转动。

  一圈,两圈,最后停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旧式时间戳上。

  罗迁把记录片接入低功率读取口,屏幕闪烁数次,弹出最终日志。

  【主校时器最终同步记录】

  【外部源接入:星河长明】

  【同步状态:完成】

  【唤醒者标记:已生成】

  【首次触发时间:......】

  时间戳被转换成古城区现行记录格式后,投影在控制室墙面上。

  不早不晚,恰好在最初那次外部高权限接入之后。

  也就是路远在出租屋里,对着那台旧电脑,第一次输入星河长明之后不久。

  路远盯着屏幕上的同一行日志,手指停在鼠标旁边,久久没有动。

  【唤醒者标记: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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