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转机

  望江酒楼的清风徐徐拂动窗纱,穿越少女正倚在雕花窗前,心底连连感慨着这方世界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感慨着江南安宁多罗格格逆天封神的一生,也唏嘘着楼下紫薇卑微漂泊、求而不得的坎坷境遇。

  可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楼下长街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骚乱。

  人声嘈杂,路人惊呼避让,原本有序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

  少女立刻敛了思绪,俯身朝楼下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身形单薄的夏紫薇连日劳顿、心神恍惚,脚步虚浮无力,躲闪不及之下,竟直直往前踉跄一步,不慎迎面撞上了一名身着五品官服、气势汹汹的地方官员。

  那官员本就赶路心切,被骤然一撞,身子一晃,当即勃然大怒。

  他本就是惯会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的势利官吏,平日里在市井之间作威作福,何曾被一介布衣女子冲撞过半分?当下双目圆睁,眉眼间戾气骤起,脸色铁青可怖。

  “哪里来的野女子!不长眼睛,敢冲撞本官!”

  怒骂声轰然响起,震得周遭路人噤若寒蝉。

  不等虚弱的紫薇站稳身子,那官员怒气上头,高高扬起宽厚的手掌,带着劲风,抬手便要狠狠扇向紫薇的脸颊!

  掌风凌厉,近在咫尺。

  紫薇本就身心俱疲、心力交瘁,此刻更是彻底吓懵。她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静静等着那一记耳光落下。

  一旁的金锁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凄厉惊恐地尖叫出声:“小姐!!”

  街边所有路人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劝阻,人人面露惶恐,只敢远远观望。官威压人,市井百姓最是畏惧权势,谁也不敢为两个无依无靠的异乡弱女得罪朝廷官员。

  千钧一发之际!

  酒楼二楼窗边的穿越少女眉头骤然紧锁,眼底一抹冷冽掠过。

  她实在看不下去这等权势欺压、仗强凌弱的龌龊场面。

  纵然紫薇软弱执念、格局狭隘、命运坎坷,纵然她与江南那位光芒万丈的安宁格格云泥之别,可终究是无辜弱女子,不该在落魄流离之际,还要受此当众羞辱、拳脚欺凌!

  心念既定,穿越少女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踏出雅间,步履轻快却带着凛然气场,顺着楼梯快步下楼。

  不过瞬息之间,她已然走到喧闹的人群中央,一步踏出,稳稳挡在了瑟瑟发抖的紫薇身前。

  少女身姿窈窕,一身精致华贵的绫罗锦裙,料子光华、绣纹雅致,发髻规整、气质清冷矜贵,眉眼间自带一股现代人的坦荡凌厉、不卑不亢。

  那高高扬手的官员掌心僵在半空,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抬眼打量身前少女,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绝非寻常市井平民,心中顿时忌惮三分,原本暴怒的气焰瞬间收敛大半,不敢轻易造次。

  周围的喧闹骤然安静。

  穿越少女眸光清冷,淡淡直视着那名官员,声音清亮、字字有力,不带半分怯懦:

  “大人身居朝堂官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该体恤百姓、宽厚待人。

  如今当众仗势欺人,对手无寸铁、落魄流离的弱女子动辄动手、肆意羞辱,不知是哪门子为官之道?

  京城天子脚下,律法昭昭,岂容大人如此横行霸道、恃权凌弱?”

  一番话条理清晰、正气凛然,怼得那官员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少女一身贵气、气场十足,摸不清她的来路背景,心中越发忌惮,强压下满腔怒火,硬着头皮冷声质问:“本官公务在身,被这无知女子无端冲撞,教训一二乃是应当!姑娘何故阻拦?”

  穿越少女眸光更冷,淡淡开口亮明身份:

  “我乃旅居京城、受朝中宗亲照拂之人。

  今日之事,我亲眼所见。她身形虚弱、步履踉跄,本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冲撞。

  无心小过,可礼让、可劝解、可责罚言语,唯独不可动手羞辱。

  为官者,胸襟气度、仁德品行,远胜于权势官威。

  还请大人谨记,权势是用来安民,不是用来欺民。今日此事,就此作罢。若大人执意寻衅,我不介意将今日所见,如实上报宗人府与都察院。”

  此话一出,那官员瞬间心底一沉。

  能与宗亲扯上关系、敢直言上报都察院,绝非普通商贾百姓!

  他彻底没了气焰,心知今日讨不到半点便宜,反倒可能惹祸上身。纵然心中不甘,也只能死死压下怒火,满脸憋屈,狠狠冷哼一声,袖子狠狠一甩。

  “哼!算你们好运!”

  说完,再不敢多留片刻,狼狈转身,带着随从快步离去。

  围观路人见风波平息,也渐渐散开。

  危机彻底解除。

  身后的夏紫薇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双腿依旧发软,心口砰砰狂跳。她怔怔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陌生少女,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后怕与浓浓的感激。

  金锁更是眼眶通红,连忙扶住自家小姐,对着穿越少女深深躬身:“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多谢姑娘!若非姑娘,我家小姐今日定然要受大辱!”

  紫薇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望着眼前气质不凡、温柔又强大的少女,轻声哽咽:“多谢姑娘仗义相助……大恩大德,紫薇没齿难忘。”

  穿越少女看着主仆二人狼狈憔悴、衣衫朴素、满目凄然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不忍。

  眼前的紫薇,温柔善良、才情满腹,却困于执念、软弱被动、毫无立身自保的能力。

  一点小小意外,便能让她身陷凌辱、无路可退。一点权势威压,便能让她瑟瑟发抖、无力反抗。

  她忍不住在心底再次想起远在江南的那位安宁多罗格格。

  同样是十八岁芳华少女。

  江南的小燕子,幼时孤苦绝境、家门蒙冤、一无所有,却能硬生生靠着自己的双手、智慧、坚韧与仁心,开荒拓土、改良农桑、救济万民、翻盘命运、挣得爵位封地、赢得朝野敬重、坐拥盛世万民。

  她遇绝境则破局,遇风雨则立身,遇苍生苦难则伸手救赎,从不求人、从不卑微、从不依附,自己就是靠山,自己就是天地。

  可眼前的紫薇,空有血脉、空有才情、空有执念,却无半点自立自保、安身立命的本事。只能在京城人海里颠沛流离、步步坎坷、任人欺凌、默默挣扎。

  一个逆天改命、盛世独尊。

  一个困于宿命、尘埃浮沉。

  这命运的巨大差距,实在令人无尽唏嘘。

  穿越少女收回心底感慨,看着眼前满眼感激、依旧茫然无措的紫薇,温声开口,字字恳切,点醒她长久以来的执念误区:

  “姑娘,我今日救你一次,只是偶然。

  可京城偌大浮华地,人心险恶、权贵横行、世道凉薄,没有人能次次救你。

  你一心寻亲、执念深重,这份孝心执念无可厚非。但你要明白——

  执念撑不起前路,唯有立身之能、自保之力,方能行走世间。

  你若始终软弱无依、全无傍身本事,只靠着一腔执念苦苦支撑,纵有千载委屈、万般期盼,也终究寸步难行、处处碰壁,甚至次次受人欺凌、任人拿捏。

  寻亲之路漫漫,想要得偿所愿,首先要学会立足于世、强大自身,而非一味卑微乞求、茫然等待。”

  紫薇闻言,浑身一震。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细细咀嚼这番话中的深意,眼底迷茫渐渐褪去,生出几分恍然与思索。

  这些日子,她只顾着执着母亲遗愿、执着血脉亲情、执着虚无名分,从来没有想过,真正困住自己的,从不是命运,是毫无自保之力的自己。

  她重重点头,眸光认真:“姑娘所言极是……紫薇受教了。”

  穿越少女看着她幡然有所思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动。

  看着她这般坎坷卑微、步步维艰的模样,再对比江南那位早已封神安居的格格,终究心生恻隐。

  既然自己穿入这方彻底跑偏的还珠世界,既然机缘巧合遇见了绝境中的紫薇,那便不妨伸手帮她一把。

  不求她逆袭成圣、不求她比肩安宁格格,只求让她在这冰冷无情的京城,能有一方立足之地、一份自保之力,不再终日漂泊狼狈、任人欺辱,让这原本注定坎坷绝望的寻亲路,能有一丝微光、一丝转机。

  穿越少女眸光笃定,心中已然做出决定。

  她要稍稍拉一把深陷泥泞的夏紫薇。

  让她不再是原著里依靠别人庇护、靠闹剧机缘上位的弱女子,

  也不再是这跑偏世界里、无人问津、任人践踏的可怜孤女。

  纵然她永远无法企及安宁多罗格格的万丈荣光,

  但至少,她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好好立身、好好存活、好好走完自己的人生路。

  风起长街,日光错落。

  一边,是京城泥泞挣扎、终于迎来一丝转机的夏紫薇。

  一边,是江南岁月安然、盛世在握、万古无忧的安宁多罗格格。

  两条命运长线,依旧天差地别。

  但从今往后,

  卑微浮沉的那一条,终于不再只有绝望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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