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对峙

  江南岁末的风,温柔和煦,拂过万顷越冬良田,麦苗青青,长势繁茂,满目皆是来年丰收的盛景。

  田间百姓各司其职,打理田亩、养护青苗,一派安宁祥和。谁也未曾料到,这片被江南万民视作安生根基的沃土,今日竟会有人敢上门寻衅滋事。

  方才庭院里的温软闲谈尚在耳畔,小厮慌张急迫的报信,瞬间划破了悠然氛围。

  小燕子眼底的调皮笑意刹那敛去,一身素色布衣依旧清雅,周身气场却骤然凛冽。自她接手江南农事、承袭父志、受封安宁格格以来,整片江南良田、一方水土,便是她的责任,是她死守的底线。

  谁动江南田地,便是动万民根基,便是触她逆鳞。

  她来不及多言,纤细的手腕顺势攥住楚云笙的衣袖,步履轻快却步履铿锵,带着一身凛然正气,快步朝着事发的连片良田赶去。裙摆被风扬起,没有半分闺阁娇柔,只剩镇守一方的飒然风骨。

  楚云笙任由她牵着,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霜。他放缓脚步紧随其后,目光牢牢护着身前少女,心底既有担忧,更有全然的信任。他知晓,他的小慈从来不是娇弱需要庇护的女子,她是江南的天,是万民的依靠,自有顶天立地的底气。

  不过片刻,二人便抵达田间。

  眼前景象,令人怒火中烧。

  数十名身着锦缎华服、腰佩配饰的权贵家丁,手持棍棒,粗鲁地将田间劳作的百姓纷纷驱赶推开。勤恳的农户们惊慌躲闪,手里的农具散落一地,看着悉心养护的良田被肆意踩踏,满脸心疼与惶恐,却碍于对方人多势众、衣着华贵,敢怒不敢言。

  人群中央,立着一名面色倨傲、体态肥硕的年轻男子。他一身流光绸缎,神态嚣张跋扈,眉眼间尽是仗势欺人的狂妄,正负手而立,高声呵斥,指挥着手下肆意妄为。

  “这片荒田无主已久!从今往后,尽数归我马家所有!尔等贱民,速速滚离,谁敢阻拦,棍棒伺候!”

  声声厉喝,蛮横无理。

  这片田地,本是小燕子当年亲手开荒拓土、改良盘活的贫瘠废田,如今已是亩产翻倍、养活一方百姓的沃土良田,是江南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何来无主之说?

  见状,小燕子心头怒火骤燃,往前一步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天生贵气与镇守山河的底气浑然天成。她双手叉腰,清亮却极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全场喧嚣,掷地有声:

  “住手!”

  “你们是什么人?仗着谁家的权势,敢在我的江南地盘、我的良田之上,肆意欺民、强征土地、横行霸道!”

  清亮的女声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执掌一方民生的慑人气势,瞬间压下全场的嘈杂。

  嚣张跋扈的马家家主闻声,满脸不耐地转头,唇角挂着轻蔑至极的冷笑,压根没将眼前这位衣着朴素、看似普通的年轻女子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田间地头的女子,不过是寻常农户家的丫头,顶多算是略有姿色的乡野民女,也敢出头阻拦他的好事?

  他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傲慢:“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本官的事?本公子乃是苏州马氏,背靠京中权贵,今日奉旨……不对,今日自主接手江南闲置荒田,造福地方!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同治罪!”

  他一边张狂放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抬眼,懒洋洋看向身前之人。

  可就在目光触及小燕子那张清丽绝尘、眉眼凛然的面容时,方才嚣张狂妄的话语骤然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轻蔑、傲慢、嚣张,如同被瞬间冻结一般,一寸寸、彻底褪去。

  原本红润嚣张的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无。

  整个人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浑身的气焰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怎么会是她?!

  安宁多罗格格!

  那位七岁献策救北疆数十万流民,一手盘活江南所有荒田,改良农桑、造福万民,深得圣心、老佛爷偏爱,手握江南全境农事实权,就连朝中督抚、京城权贵都要礼让三分的正二品格格!

  那位江南万民敬仰、朝野无人敢得罪的救世奇女子!

  他今日仗着家族些许人脉,揣着侥幸之心,以为能趁着岁末空档,强占这片最肥沃、收成最好的良田,妄图私吞良田、坐享其成。他查遍周遭,只知这片田地无人世袭霸占、官府自由耕种,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片整个江南最富庶的良田,根本不是无主之地!

  它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扎根乡野、躬耕安民、看似朴素却权柄在身的安宁格格!

  是那位连他家族靠山、京中高官,都要年年上表称颂、不敢有半分得罪的方氏小燕子!

  马家公子瞬间头皮发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方才口出狂言、肆意诋毁良田、驱赶万民、扬言治罪,竟是当着本尊的面,在格格亲手耕耘、守护数年的根基之地,放肆造次!

  田间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嚣张的家丁见主子骤然僵立、面无人色,也纷纷停下动作,茫然不知所措。

  小燕子冷眼睨着他眼底瞬间崩裂的狂妄与极致的惊惧,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眉眼凌厉,不怒自威。

  “闲置荒田?造福地方?”

  她字字清冷,句句诛心,目光冷冷扫过对方惨白的脸。

  “整片江南良田,是我方家世代祖业,是我七岁开荒、八年耕耘、亲手改良盘活的土地。每一寸泥土,都浸着百姓的汗水,藏着南北万民的口粮,养着一方水土的安稳。

  我坐镇江南数年,安抚流民、岁岁丰产、免税济民、兴农富民,从无一人敢说此地无主!

  你区区苏州世家子弟,无朝廷圣旨、无官府文书、无半点正当凭据,仅凭一己私欲,便敢私占公田、欺压百姓、扰乱江南农事?”

  话音落下,她往前踏出一步,威压尽数铺开。

  “你可知,私吞农耕良田、扰民安居、坏一方粮储安稳,是什么罪名?”

  一旁的楚云笙静静立在小燕子身侧,温润的眼眸彻底覆上寒霜。他抬手轻轻护住小燕子肩头,语气低沉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字字敲定对方的罪责:

  “江南农事,归安宁格格全权统管,直通圣听、独断专行。

  无诏征地、扰民乱农,形同动摇国本、祸乱民生。

  按大清律例,轻则抄家罢业,重则流放重惩。”

  轻飘飘两句话,彻底击碎了马家公子最后一丝侥幸。

  他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跪在泥泞田埂之上。

  眼前这位看似温柔坚韧、扎根田野的少女,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乡野女子。

  她是凭实干封爵、凭功德掌权、凭民心立世的安宁多罗格格。

  是整个江南的天,是万民的靠山,是连皇权都敬重三分的社稷功臣。

  他今日,是彻底踢碎了天,撞碎了自己所有的依仗与前程!

  惨白失神的马家公子,望着眼前凛然无双的少女,终于彻底慌了神,颤抖着身子,语无伦次地跪地求饶。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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