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又吓晕了一个

  林安飘在水面上,湿漉漉的绸缎贴着身体轮廓,水珠沿着袖口一滴一滴坠入河中。

  嫁衣在水面上铺开,像一朵花,但是血红的花。

  他的脚尖悬在离水面三寸的位置,赤裸苍白。

  一滴水珠正沿着脚踝缓缓滑落,悬在趾尖,将坠未坠。

  周闲鹤先是感觉膝盖在发软,软得无力,强撑着没有瘫倒。

  他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岸边的泥里,动弹不得。

  突然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像一根鱼刺横在那里,憋得胸口快要炸开。

  直到胸腔开始痉挛,他才猛地呛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短又急,混着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呜咽。

  他想喊,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嗓子眼里像是塞满了河底的淤泥。

  最后挤出来的不是救命,不是鬼啊,只是一串牙齿打颤的“嗒嗒”声。

  在来之前,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自以为见到那个女鬼,不再害怕。

  但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亦或是高估了人的意志力。

  面对鬼,人就是会害怕,哪怕提早做好了准备。

  “我的东西—”

  林安伸出手。

  那每个字都带有尖啸的声音,差点把周闲鹤的魂吓出来。

  明明这声音听着很动听,可灵魂却在骨缝里打起了寒颤。

  东西?什么东西?

  他压根不知道林安在说些什么,只能疯狂摇头。

  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拿鬼的东西!

  “梳子,镜子,还有首饰盒!”

  林安脱口而出,这些都是周闲鹤先前钓上来的东西。

  “没…没…”

  周闲鹤艰难吐出两个字。

  这些东西,他的确见过,但都被他当垃圾扔了。

  现在估计早就成了灰,上哪去找?

  他肯定不能说实话。

  不说实话,还可能活。

  但说实话,肯定死!

  “你在说谎!”

  林安直接揭穿了他的谎言。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亲自挂上鱼钩的,怎么可能没见过!

  “真…真…没…没…”

  周闲鹤还在狡辩。

  可林安已经没了耐心。

  “既然如此,那就死!”

  林安伸出右手,一把掐住周闲鹤的脖子。

  但他没用力,真的一点力气都没用。

  手指掐上去,连皮肤都没压凹进去。

  可周闲鹤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在极度的恐惧,他只觉得自己的气管被压扁,一丝空气都进不来。

  肺开始抽搐,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到任何东西。

  眼前的东西开始褪色,最后只剩下黑白。

  渐渐地,黑白也没有了,只有绝对的黑,什么都看不到。

  还没等林安反应过来,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脸朝下,摔在河滩的泥地上。

  呼吸还在,但意识已经不在了。

  “额…又吓晕一个。”

  林安连忙落到泥地上,匆忙给他翻了个身。

  在确认呼吸、心跳还在后,林安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只想吓人而已,不想闹出人命。

  “脉搏正常…也是吓晕了而已。”

  爷爷从暗处走了出来,检查了一下周闲鹤的身体状态。

  还好,就是吓晕了过去,醒来就没事了。

  “你感觉怎么样?”

  爷爷转头看向林安。

  又把人给吓晕了,收集到的恐惧肯定不少。

  “嗯…我好像可以隐身了。”

  话音未落,林安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嗖”地一下就直接没了影,而是像一滴水缓缓融入水面。

  轮廓渐渐淡去,颜色渐渐透明,最后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就这样…不过,好像还可以让选定的人看到。”

  林安重新现出身形,稍加思索后,补充了一句。

  “嗯…不错。”

  爷爷点了点头。

  鬼以拥有的能力多少论强弱,有人照此给鬼分了等级。

  有一种者,即为“鬼”;有两种者,是为“怨鬼”;有三种者,称为“厉鬼”;有四种及以上者,名为“红衣”。

  而凶煞,天生便拥有全部能力。

  除此之外,每个凶煞还都拥有一种本命能力

  这才是一个凶煞真正的底牌,也是区分凶煞与普通鬼物的根本。

  不过,若以人之身继承凶煞之位,则需从头开始,重新习得全部能力。

  而这与天地的认可密不可分,天地越认可,习得的能力就越多。

  想要获得天地认可,唯一的方式就是扮鬼,收集人们的恐惧。

  收集的恐惧值越多,就越像鬼,就越能够天地认可。

  待掌握全部的普通能力之后,便可以领悟凶煞的本命能力,成为真正的凶煞。

  “把他弄到车上?”

  林安看向已经吓晕过去的周闲鹤。

  总不能把人扔在这儿不管,不然良心上过不去。

  毕竟,罪魁祸首就是他。

  没有他,人家也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嗯…丢车里就行。”

  话音刚落,爷爷伸手一抄,将周闲鹤扛在肩上,走到路边,直接将他塞进了车里。

  “感谢了…为了报答你,明天就让你钓个大鱼!”

  林安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悄悄潜到水里,往他鱼钩上挂条大鱼,了却他的心愿。

  对于一个合格的钓鱼佬来说,钓上一条大鱼,真的可以说是死而无憾了。

  ……

  清晨,阳光刺眼。

  周闲鹤挣扎起身,口干舌燥,精神极差。

  他木讷地环顾四周,半晌才反应了过来。

  “我没死?放过我了?”

  周闲鹤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活着!

  他清楚记得,他被那女鬼掐住了脖子,一口气都喘不上,憋得很。

  再然后就记不清了,只记得眼前一黑,醒来就在车里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竟让一个不怎么哭过的大男人痛哭流涕。

  那不是伤心的哭,而是高兴到极致的哭。

  哭过,一切都会好起来。

  积压的情绪被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这一哭,他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滴眼泪都没了,只剩干涩到发疼、揉得通红的眼眶。

  情绪发泄完,理智重归主导。

  他突然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只女鬼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的,可偏偏没有。

  要么那只女鬼杀不了他,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这两种可能,周闲鹤更偏向后一种。

  那只女鬼另有所图。

  他曾听老一辈说过,有些鬼不喜欢干脆利落地杀人,它们喜欢一点一点地折磨,把人折磨到精神崩溃,逼得人自行了断。

  那女鬼留他一命,说不定就是在打这个主意。

  “看来…今晚还得来。”

  周闲鹤痛苦地抱住了头。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靠近水边。

  可偏偏,他不能。

  他不敢赌那只女鬼是不是真的放过了他。

  放过了,自然好,要是没放过,那势必会牵扯到白薇。

  白薇是他的底线,不可逾越的底线!

  “希望…真没事了吧…”

  周闲鹤暗自祈祷。

  但有没有事,不取决于他,而是取决于那个女鬼。

  今晚,它不出现,应该就没事了。

  可要是还在,哪怕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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