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陈远回到502。

　　开门。灯自己亮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了什么。不是听见了什么。就是一种感觉。这间屋子里还有别人。

　　他走进去。关上门。

　　墙上的那扇门，和他离开时一样。关着的。

　　但他注意到，衣柜的门开着。不是一条缝，是大大地敞开着。柜子里那只女鞋还在。鞋头调转了方向，朝里。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床底下是空的。桌子的抽屉没有被动过。窗户的插销是插上的。

　　他最后又回到那扇门前。

　　门板上的那个手印已经干了。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印迹。

　　他伸出手。

　　把手掌放在那个手印上。

　　手印比他的手小。手指的位置对不上。

　　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门板在动。

　　不是被推开的动。是一种很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门的另一边，也把手贴了上去。

　　两个人的手掌，隔着一层木板，对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把手拿开。

　　他就那样站着。

　　很久。

　　门那边的手慢慢移开了。

　　他也把手放下来。

　　地上的碎屑，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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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觉。

　　他坐在桌子前面，开着灯，翻看方建中给他的那些材料。材料里有一份方晓的日记，是打印出来的。方建中把日记拍成了照片，打印在A4纸上。

　　日记的内容大部分很日常。上班，吃饭，跟朋友见面。偶尔提到失眠。

　　九月三日。

　　“这几天睡眠不好。晚上老是醒。醒了就听到门后面有声音。很小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爬。”

　　九月五日。

　　“声音越来越清楚。不只是爬。有人在走路。楼梯间明明已经封了，为什么还会有脚步声？”

　　九月八日。

　　“我试过把耳朵贴在门上。我听到了。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有一个人站在门的那一边，在呼吸。”

　　九月十一日。

　　“她跟我说话了。她说她叫阿音。声音很好听。她让我把门打开。我说打不开。她说没关系，她会等我。”

　　九月十五日。

　　“我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前。手放在门板上。门开了一条缝。我明明没有打开过。我把门推上，用椅子顶住。”

　　九月二十日。

　　“阿音说她很冷。楼梯间里没有灯，常年不见光。她让我陪她说说话。我说好。我们隔着门说了很久。”

　　九月二十五日。

　　“我不确定阿音是什么。她跟我说的事情，不像是编的。她说她以前也住在这里。住在哪一间？她没有说。”

　　九月三十日。

　　“我害怕了。昨天夜里醒来，我看到门开着一半。我不记得是自己打开的。我关上之后，她就在里面哭。哭了一整夜。我不敢再睡了。”

　　十月七日。

　　“她开始让我开门。”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纸只写了这六个字。后面的页面是空白的。

　　陈远把日记放下来。

　　窗外有风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巷子对面的楼还是那样。但有一个人影，站在对面那扇窗户后面。

　　太远了。看不清楚。

　　那个人影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看他。

　　他也看着那边。

　　很久。

　　人影转身，消失在窗户后面。

　　他拉上窗帘。

　　回头看那扇门。

　　门缝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几根手指。

　　细长的。指甲很白。从门的那一边伸过来，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探进他的房间。

　　他走过去。

　　手指停住了。

　　然后开始往回缩。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手指慢慢缩回黑暗里。

　　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再是隔着一层木板的那种模糊的声音。是清清楚楚的说话声。贴着他的耳朵。贴着他的呼吸。

　　“你见到我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