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樱左手边,是个身材干瘦的小眼睛男的。
小眼睛往前逼近一步,胳膊微微张开,似乎是怕她跑了。
小眼睛旁边是邢浩,邢浩旁边是个圆脸男的。
圆脸跟着也往前了一步,对邢浩说:“这个就是给你介绍的啊,艳福不浅。”
最边上染红毛的男生似乎在划水,杵在原地没动。
旁边一个喝着茶水的老太太吆喝了声,“这个干啥啊?”
阮樱扫了眼几人,见到阮忠平从院中经过,她喊了一声:“爸!阮忠平——!”
阮忠平没应,没察觉似的消失在视野中。
阮樱慢慢攥起拳,眼中噙着寒光,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周围一张张脸,在她眸中定格了瞬间。
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有她的家人,有她熟悉的街道和植物。
虽然这些年她在外面不能常回来,但还是试图融入这里,融入人际关系,融入这片土地。
好让自己不再那么孤单。
陆妄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的,他挡住阮樱,克制住身体中升起的疲惫感,“她不想让你靠近,你听不懂吗?”
邢浩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这你就不懂了吧,半推半就这句话你听说过吧。”
“以前我妈还不想嫁给我爸呢,我不也长这么大了。”
浑身的血液顿时都往上涌,阮樱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融入这里。
融入个屁!
这群脑残!!!
阮樱抄起桌子旁边的暖水壶,砸到了邢浩身上。
邢浩被烫得嗷一声,连滚带爬往外跑。
另外三个同伙愣住,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他刚爬到门口,阮樱上去就给了他一脚,这一下她用了十足的力道,烦躁、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洪水似的奔腾而出。
邢浩痛得眼前发黑,再也控制不住身体,趴在地上。
阮樱真的生气了,她可能会打残他。
疼痛和恐惧一起袭来,邢浩挣扎着想起来,扯着公鸭嗓呼救,“救命!救命啊!”
邢浩额头冒出冷汗,今天他被踢了这下,估计得在医院躺十天半个月的。
阮樱拿起柴堆里的斧头,砍柴用的,上面带着些铁锈,斧头柄被日日用,已经十分光滑。
阮樱又在邢浩身上踹了下,见他僵在地上不再动弹,提着斧头从东屋的桌子开始砸。
“今天,我让你们这群脑残王八蛋开开眼。惹了我,算你们倒了八辈子霉。”
桌子,茶几,电视。
去他的人情世故礼尚往来。
从东屋出来,屋前头已经围了一圈儿看热闹的人。
阮樱抬手把阮麦家用的大锅砸穿,阮麦父母终于发现异常跑了过来。
阮麦爸:“阮樱,你都干了什么!”
他的嗓门和阮忠平一样嘹亮,他怒气冲冲从人群揪出一脸菜色的阮忠平,“看看你闺女,把我家砸成什么样了,赔钱!!”
阮麦提着婚纱跑过来,身后跟着新郎。
阮麦看着满地狼藉,尖叫出声,“阮樱,你就非要在我结婚的日子闹吗!你凭什么砸我家!”
控诉完,她拉着新郎和阮妈哭诉,“她故意的,让她赔钱,我一辈子就这么一天,妈!”
阮樱目光冷漠地扫了一圈,“对啊,我故意的,你报警吧!”
人群里面有人聚起手机,开始录像。
陆妄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能打起精神了,疲惫感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
他站到阮樱旁边,晃了晃手机,“刚才故意骚扰的人,我已经录下来了。这种情况,我可以主张‘严重精神损害’,希望几位准备好足够的赔偿金,我会让最好的律师朋友,把刚才参与的几位,都请进去。”
陆妄随口胡说了几句,他没什么律师朋友,也不精通法律。
虽然听起来有点装,但配上他矜贵的气质,镇住场面足够了。
阮麦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阮樱。刚才慌乱间,她的婚纱被人踩上了泥,现在重新换一件也来不及。
阮樱把斧头一扔,拍拍手上的灰,人群自动分出路来。
阮樱长舒一口气,对着陆妄招招手,“走。”
阮麦:“你就真要事情做绝,非撕破脸皮不可吗?”
她话一出,似乎阮樱是不顾大局非要在人家婚礼上闹一样。
陆妄见惯了扣帽子甩锅的话术,应对这种情况最简单的方法之一就是不接招。这样,只要没有人帮腔,对方就会像跳梁小丑一样。
此时,阮樱还处在刚发泄过、精神松散的状态。他低头牵住她,“走吧。”
阮樱钻进车里,眼神极好地看到接亲车队最后一辆车牌号是澜A。
阮樱坐在副驾,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她扯住陆妄的衣袖,往那边指,“是不是陆家人找来了?”
陆妄:“不确定,有可能。”
阮樱:“往前直走,我给你指路,咱们从小道悄悄绕出去。”
车刚在高速上跑了二十分钟,陆妄就把车驶进服务区。
他揉了揉眼睛,“抱歉,我困得眼皮一直在打架……”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就靠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阮樱熄了火,放平座椅,用手捂住胸口。
她有种发泄过后的疲惫感,被这种感觉撕扯着,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侯语珊的电话如附骨之蛆般打了进来,阮樱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拉黑了电话。
没一会儿,手机又跳出阮忠平的来电,阮樱给予同样的待遇。
侯语珊又给她发来微信消息,阮樱打开软件,没有看内容,直接把两人的好友拉黑了。
世界清净了。
真好。
她是株长在那片土地的植物,此刻,她把自己连根拔起了。
早饭午饭都没吃,胃部传来阵阵绞痛,阮樱强打起精神下车,在服务区超市买了水和两个素包子。
陆妄睡了半个小时才继续开车,直到下了高速到达星澜市地界。
阮樱和他换了位置,“去哪啊,茶园不能回去了吧,陆家的人会不会在那里蹲你啊?”
陆妄在导航栏输入个位置,市区的某个小区,在阮樱学校附近,距离大约三公里。
“去这,这个小区我还有一套房子。”
阮樱扯了扯嘴角,“我发现,你还真挺有钱的。”
“啊。”陆妄系好安全带,“我没有钱,我奶奶有钱。”
很早之前,陆奶奶送给陆妄的礼物,因为不算是多么值钱的地段,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
陆妄觉得那暂时是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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